第30章 雪夜论道与第一缕星光(2/2)
林寅还礼,请他们坐下。
王大锤打开食盒,今天是一大锅炖菜——白菜、豆腐、山菇、还有几片薄薄的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四人围坐,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陈锋忽然放下碗,低着头说:“我……我可能修不下去了。”
没人说话。
“三个月前,我冲击筑基失败,伤了经脉。”陈锋的声音在颤抖,“丹房的长老说,至少要休养一年,而且……以后能不能再筑基,看运气。”
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我入门十二年,每天修炼六个时辰,从不懈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林寅给他盛了碗汤:“陈师兄,先喝汤。”
陈锋接过,机械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这汤……很普通,没有灵气,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一些。
“这是……”他看向王大锤。
“我炖的。”王大锤说,“就是普通食材,没加灵药。”
陈锋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
许久,他轻声说:“好喝。”
那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王大锤和周小豆收拾碗筷,陈锋还坐在那里,看着火盆出神。
林寅也没催他。
又过了很久,陈锋才开口:“林师弟,我听说……你走的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算不上路。”林寅说,“就是瞎走。”
“能带我走一段吗?”陈锋看着他,“我……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林寅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养魂木。
“陈师兄,你看这个。”
陈锋接过,仔细端详:“这是……木头?有什么特别的?”
“你感受一下。”
陈锋将神识探入——他修为比林寅高得多,虽然受伤,但神识还在。
然后,他浑身一震。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又闪过一丝……光?
“这是……”
“观云图。”林寅说,“一种观想法。不用修炼,不用灵气,就是看云。”
陈锋握着木头,久久不语。
“我试试。”他终于说。
林寅把方法告诉他。
陈锋闭上眼睛,尝试观想。
一开始很艰难——他习惯了主动引导灵气,习惯了控制一切,突然要“什么都不做”,反而无所适从。
但慢慢地,他眉头松开了。
呼吸变得均匀。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眼中有些湿润。
“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他说。
从那天起,陈锋每天都会来藏书楼。
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坐在角落里,握着养魂木观想。
有时候林寅在看书,他在观想。
有时候林寅在整理书籍,他在观想。
有时候林寅在和王大锤讨论厨艺,他还在观想。
像尊雕像。
但林寅能感觉到,陈锋身上的气息在变化。
不再是那种剑修的锐利、紧绷,而是多了一丝……柔和?
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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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藏书楼底层来了第四个人。
是个女弟子,叫苏灵儿,丹修院的外门弟子。
她是周小豆带来的。
“林师兄,苏师姐她……她炼丹总是炸炉。”周小豆小声说,“已经炸了七次了,被长老骂得厉害。她说想静静,我就带她来了。”
苏灵儿很瘦小,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寅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是陈师叔给的“五谷茶”,没什么味道,但暖胃。
苏灵儿捧着茶杯,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火盆。
“苏师姐,”林寅轻声问,“你喜欢炼丹吗?”
苏灵儿愣了愣,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我家里穷,爹娘送我进宗门,说丹修有前途,能赚钱。我就来了。但我不喜欢火,不喜欢药味,不喜欢……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滴在茶杯里。
林寅没安慰她,只是说:“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苏灵儿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想养花。我家后院以前有片花田,我娘种的。春天开花的时候,特别美。”
“那就养花。”林寅说。
“可是……”苏灵儿咬唇,“我是丹修,得炼丹。”
“谁规定的?”林寅问,“宗门规定丹修不能养花吗?”
苏灵儿愣住了。
好像……真的没规定?
“藏书楼后面有片空地,”林寅说,“荒了很久。你可以去那里种花。想种什么种什么。”
“可是我的修炼任务……”
“我帮你跟清虚长老说。”林寅说,“就说你需要静心,养花有助于心境平和。”
苏灵儿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试试看。”
第二天,苏灵儿真的来了。
她带来一小包花种——是从山下市集买的,凡间的花,不值钱。
林寅帮她清理了那片空地,周小豆从灵植园偷了点肥料,王大锤贡献了一把旧铲子。
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开出一小片地。
苏灵儿小心翼翼地把花种撒下去,盖上土,浇上水。
动作很轻,很柔。
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林寅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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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藏书楼底层已经有五个人了。
林寅,王大锤,周小豆,陈锋,苏灵儿。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身份:杂役、厨子、外门弟子、受伤的内门剑修、迷茫的丹修。
但在这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想好好活着的人。
他们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圈子”。
每天,王大锤会来送饭——现在他做的饭分量大了,够五个人吃。饭后,大家各做各的事:林寅看书,陈锋观想,苏灵儿照料她的花,周小豆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帮忙干活,有时候……发呆。
王大锤呢?他有时候研究新菜,有时候听林寅讲养生,有时候跟陈锋讨论“剑意”和“刀工”的共通之处——他说切菜如练剑,讲究快准稳。
很散漫,很没有“效率”。
但每个人,都在慢慢地变好。
陈锋的经脉伤势稳定了,虽然还没恢复,但至少不再恶化。
苏灵儿不再炸炉了——她干脆不炼丹了,专心养花,人反而开朗了。
周小豆突破了炼气四层,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突破——他是在帮苏灵儿翻土时突破的。
王大锤的厨艺突飞猛进,连丹房长老都开始找他订“养生餐”。
林寅……他的技艺系统全部突破了“熟练”级,寿命已经攒了三年多。
而藏书楼底层,也变了样。
窗边多了几盆花——是苏灵儿种的,虽然还是幼苗,但绿意盎然。
墙角多了个书架——是林寅和陈锋一起做的,虽然粗糙,但结实。
墙上挂了幅字——是王大锤写的,字歪歪扭扭,写的是:“道在饭碗里”。
桌上多了套茶具——是周小豆从山下淘来的旧物,洗刷干净,居然还能用。
这里,不再是个冰冷的杂物间。
像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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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又是一场大雪。
五个人围坐在火盆边,吃着王大锤新研究的“八宝暖锅”——其实就是一锅乱炖,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温暖如春。
陈锋忽然说:“我好像……很久没想过要筑基了。”
众人都看向他。
“以前,我每天一睁眼就想:今天要修炼几个时辰,要冲开哪个穴位,要攒够多少贡献点换丹药。”陈锋慢慢地说,“现在,我一睁眼想的是:今天天气怎么样,该看哪本书,中午吃什么。”
他顿了顿:“但我感觉……我更像个‘人’了。”
苏灵儿小声说:“我也是。以前我害怕去丹房,害怕见到长老,害怕考核。现在……我有点期待春天,想看看我的花能开成什么样子。”
周小豆嘿嘿笑:“我爹娘上次来信,说我气色好了,人也精神了。他们让我好好谢谢林师兄。”
王大锤挠头:“我就是个做饭的,但我觉得……我做的饭,能让人开心,这比什么都强。”
所有人都看向林寅。
林寅正在捞锅里的豆腐,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那就继续这样吧。”他说,“该吃饭吃饭,该看花看花,该发呆发呆。”
“可是……”陈锋犹豫,“这样真的对吗?不修炼,不争抢,不往上爬……”
“你觉得呢?”林寅反问,“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和你拼命修炼的时候,哪个更像‘活着’?”
陈锋沉默了。
许久,他点点头:“我懂了。”
那一夜,五人聊到很晚。
聊各自的过去,聊对未来的迷茫,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没有修炼,没有论道,就是聊天。
很普通的聊天。
但林寅觉得,这可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接近“道”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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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其他人陆续离开。
林寅独自坐在火盆边,添了根柴。
火光跳跃,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拿出那块顽石。
月光下,字迹浮现:
“第二卷·杂役篇中”
“聚同道,养心境,筑根基。”
“道不在高处,在人间烟火处。”
“下一阶段:技艺融通,以凡证道。”
林寅看着那些字,笑了。
技艺融通,以凡证道。
听起来……挺有意思。
他收起石头,看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有一颗星,特别亮。
像在对他眨眼。
林寅也眨眨眼。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躺到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该看书看书,该扫地扫地,该吃饭吃饭。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