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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永不打烊的地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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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钱宏业,脸上那抹满足而安宁的微笑,如同被骤然冻结的湖面,瞬间凝固、僵化。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已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意味,变成一张僵硬、诡异、仿佛戴在脸上的拙劣面具。他的眉头,如同被一双无形而粗暴的手狠狠揪住,猛地向中间聚拢,在保养得宜的额头上挤压出两道深如刀刻的纹路。这骤变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剧烈,与他之前深沉的睡眠状态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反差。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原本放松平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并非寒冷导致的战栗,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从神经末梢迸发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痉挛。先是手指猛地蜷缩,死死抓住身下昂贵的丝绸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乃至双腿,都开始以不同的频率和幅度剧烈抽动,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正从他的骨髓里向外穿刺。厚密柔软的羽绒被被他无意识的蹬踹掀开一角,露出见的速度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衣。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僵硬的肌肉线条,颜色也因湿透而加深,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头发也迅速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粘在额角和鬓边,显得狼狈不堪。短短的几秒钟内,他就从一个安然酣睡的富豪,变成了一个在梦魇中垂死挣扎的囚徒。

“呃……嗬……” 一阵含糊而痛苦的喉音,伴随着粗重紊乱的喘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抗拒,仿佛正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呼吸。

紧接着,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撕心裂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和灵魂所有惊惧才挤出的梦呓嘶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冲破了牙关的封锁:

“不——!!不要过来!不是我……不——!!”

这声嘶吼在极度隔音的卧室里回荡,却显得异常沉闷而压抑,仿佛声音本身也被梦境的泥沼所吞噬,只能传出一小部分到现实世界。他的身体随着这声嘶吼剧烈地向上弓起,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狰狞变形,五官几乎移位,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

退到卧室门边阴影处的苏晴晴,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脸色本就因之前的潜入和施术而略显苍白,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近乎透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冰蓝色的灵光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起来。尽管她已刻意收敛和屏蔽了大部分主动共情能力,但此刻从钱宏业意识深处爆发出来的、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的剧烈情绪波动——那种混合了极致恐惧、濒死绝望、冰冷悔恨(或许还有一丝)以及被无尽质问碾压的灵魂战栗——实在太过于强烈、太过于集中、太过于“贴近”她刚刚投递出去的“记忆碎片”的源头。就像站在一个突然爆发的情绪海啸边缘,即便紧闭门窗,那滔天的巨浪和震耳欲聋的咆哮依然能穿透屏障,冲击着她的感知。

她“看”到了。

不是用肉眼,而是用她那特殊的、连接灵魂与情感的灵性视野,“看”到了此刻正在钱宏业梦境深渊中上演的景象。那景象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她自己也站在那梦境的边缘,目睹着一切。

梦境并非抽象的、扭曲的象征。它异常的具体,异常的“写实”,几乎完美复刻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致命夜晚的北岗化工厂B-7车间核心区域。高大的反应釜、错综复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管道、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指针、空气中开始弥漫的、刺鼻而危险的化学物质泄漏气味……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甚至比李建国记忆碎片中封存的影像更加具有压迫感和临场感。因为此刻,这个梦境是“活”的,并且是为钱宏业“量身定制”的第一人称沉浸式体验。

在梦中,钱宏业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居住在云端堡垒里的董事长。他失去了所有财富赋予的光环、权势带来的安全感、精心塑造的体面外壳。他变成了一个最普通、最底层、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戴着陈旧安全帽的夜班工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粗糙工装摩擦皮肤的不适,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头晕的异味,听到设备发出的、越来越不正常的沉闷轰鸣和尖锐警报。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而他的面前,正是那个一切灾难的起点,那个被他当年在现实世界中,用一句轻飘飘的、充满算计的命令所决定的命运枢纽——那个巨大的、涂着醒目警示黄色的泄压阀门。此刻,在梦境的强光照射下,阀门主体上那一道粗糙但坚固无比的、明显是新焊上去的金属焊缝,正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的疤痕,一个将他与地狱直接连通的门栓。他认得那道焊缝,甚至在梦中,他都仿佛能回忆起当年电话里,自己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确保万无一失,处理得干净点。”

他想跑,想远离这个越来越热、越来越不稳定的反应釜,想逃离这个即将变成炼狱的车间。但他的双脚如同被浇筑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源自梦境规则本身的力量将他牢牢钉在了这个位置,正对着那个焊死的阀门。

然后,他感觉到了“目光”。

冰冷、沉重、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质问的“目光”。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向后看去。

他的身后,B-7车间原本应该空旷的通道和操作平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满了人。整整一百三十二个身影。他们都穿着和他一样(或者说,他变得和他们一样)的深蓝色工装,戴着同样的安全帽。但他们的脸……他们的脸孔大多模糊不清,不是完全的空白,而是仿佛被高温的烙铁狠狠熨烫过,又像是被浓酸腐蚀过,呈现出一种融化的、焦黑的、布满可怕水泡和裂痕的恐怖状态。有些面容依稀还能辨认出一点生前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或者流淌着浑浊的、暗红色的血泪。他们没有怒吼,没有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索命,没有发出任何厉鬼常见的凄厉嚎叫。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片沉默的、由痛苦凝结而成的森林。一百三十二双眼睛(或者那象征着眼睛的空洞),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没有直接的攻击性,没有暴戾的仇恨宣泄,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凝视”。那凝视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沉重千万倍的拷问。他们在看他,看这个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人,看这个夺走他们一切却逍遥法外二十多年的人。目光穿透了他梦中那层脆弱的工装,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抵他那个早已被铜臭和虚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灵魂内核。

在这一片模糊而恐怖的身影中,有一个人的形象相对最为清晰。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距离钱宏业只有几步之遥。他身上的工装相对整洁一些,安全帽戴得端正,脸上虽然也有灼烧的痕迹,但五官的轮廓却清晰可辨——国字脸,浓眉,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即使隔着血泪的朦胧、即使经历了二十多年怨念的煎熬,却依然带着某种劳动者特有的质朴与执拗的眼睛。那是班长,李建国。

李建国的“目光”最为沉重,也最为“平静”。他抬起一只手指——那手指的皮肤也是焦黑破裂的——指向钱宏业面前那个焊死的、巨大的黄色泄压阀。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声音却直接、清晰地、如同生锈的钝刀刮擦骨头般,响彻在钱宏业整个梦境意识的核心,一遍,又一遍,无穷无尽地重复着,回荡着:

“为什么……?”

“钱老板……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焊死它……?”

“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啊……!!!”

这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种嘶哑的、气若游丝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断掉。但它蕴含的情感重量,却如同崩塌的山岳,一次又一次、毫无间断地砸在钱宏业的精神世界上。这不是厉鬼索命时充满怨毒的诅咒,也不是复仇者畅快淋漓的控诉。这是最质朴、最直接、也是最诛心的——质问。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烧红的钝锥子,狠狠凿进钱宏业记忆深处那层早已板结、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御外壳。凿开裂缝,让被刻意掩埋的细节——那通电话的冰冷语气、保险单上诱人的数字、事故报告上流畅的谎言、家属哭喊时自己脸上的悲悯面具——全部翻涌上来。每一个“为什么”,都在逼问他早已抛弃的良知,逼他面对那个被成功学、财富论和自我欺骗层层包裹起来的、丑陋而血腥的真相内核。这种质问,不针对他的肉体,不追求瞬间的毁灭,只针对他赖以构建整个自我认知和价值体系的根基——他的“理”、他的“算计”、他对自己行为的全部合理化解释。它在从根本上,一寸寸地瓦解他作为“成功者钱宏业”存在的精神依据。

这比任何直接的恐怖景象、任何肉体的折磨,都更让钱宏业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崩溃。他宁愿面对狰狞的恶鬼,宁愿承受刀劈斧砍,也不愿在这无尽循环的、平静而绝望的“为什么”中,赤裸裸地审视自己罪恶的本质。

但梦境的审判,远不止于此。

就在那一声声“为什么”的拷问达到某个令人窒息的强度时,梦境中,那个被焊死的泄压阀后方,巨大的B-7反应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哀鸣。仪表盘上的所有指针疯狂打向红色的极限区域,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尽管在梦中,这声音也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闷)。紧接着——

“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炸开!炽白、橘红、暗红交织的狂暴火焰,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恶魔,从反应釜的每一个裂缝、每一个接口、每一个脆弱的部位喷薄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它带着化学物质燃烧特有的诡异颜色和粘稠质感,瞬间吞噬了梦境中车间里的一切。钱宏业作为“工人”的视角,首当其冲。

灼热!难以想象的灼热!仿佛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细胞都被扔进了熔炉的核心!那不是外部的炙烤,而是从身体内部被同时点燃的痛苦!

窒息!致命的、混杂着有毒化学烟雾的滚烫气体,蛮横地冲进口鼻,灼烧气管和肺部,掠夺着最后一点氧气!视野瞬间被浓烟和火焰填满,只剩下无尽的红与黑。

痛苦!极致的、撕裂灵魂的、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体内搅拌,有滚烫的铅水灌入血管,有万吨重物碾碎每一根骨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起泡、碳化、剥落,肌肉在萎缩、燃烧,骨骼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这不是抽象的想象,而是梦境强加给他的、百分百拟真的“死亡体验”。

然后,在无法忍受的痛苦巅峰,一切感知骤然中断。

“死亡”降临。

但,这不是解脱。

没有黑暗,没有宁静,没有所谓的“长眠”。

就在意识因“死亡”而模糊、即将坠入虚无的下一个瞬间,如同倒带,又如同重启。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不,不是退去,是被强行“重置”。

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他又“站”在了B-7车间里,面前是那个闪着寒光的、焊死的黄色泄压阀。身上的工装完好无损,刚才被火焰吞噬的痛苦记忆却冰冷而真实地烙印在灵魂深处,余悸未消。空气里,那股不祥的泄漏气味再次开始弥漫。身后,那一百三十二个沉默的、面目模糊或焦黑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一百三十二道冰冷沉重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背上。李建国抬起焦黑的手指,指向阀门,那嘶哑、绝望、诛心的质问声,再次如约而至,一字不差,再次开始循环:

“为什么……?”

“钱老板……为什么啊……?”

然后,是仪表盘疯狂的跳动,是震耳欲聋(却又沉闷压抑)的警报,是反应釜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后——是那吞噬一切的、带着他亲身体验过每一分细节的爆炸与焚烧!

轰——!!!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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