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秩序”的守护者(2/2)
库奥特里巨大的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骨骼和肌腱在压力下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提出了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去,还是不去?”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去,城东古观,对方的地盘。且不说那里有没有陷阱,单是“对方主场”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处于绝对劣势。对方能精准定位他们的位置,能无视他们的结界,能使用神话级的物品作为信物——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们所有的准备和防御都可能毫无意义。
更可怕的是,他们对这个“玄律阁”几乎一无所知——对方的能力体系、组织架构、行事准则、底线原则,全都是未知数。他们甚至连对方有多少人、长什么样子、会以什么形式出现都不知道。在这种绝对的信息劣势下赴约,无异于盲人走进雷区。
但不去呢?
对方既然能把请帖送到这里,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精准锁定。便利店的位置、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能力特点、他们在月季庄园所做的一切,对方都一清二楚。拒绝邀请,很可能会被视为挑衅,是对“秩序”的公然蔑视。
如果这个组织真的是维护超自然世界根本规则的存在,那么拒绝他们的“邀请”,可能比在月季庄园打破时间囚笼更加严重。那可能不是“违章建筑”,而是“武装抗法”。到时候,可能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强制执行。
苏晴晴看着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渡人者之灯。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灯火的光芒,是温暖的,自由的,却也是无序的。它照亮黑暗,指引迷途,给予希望,但它不会分辨方向——你可以在它的照耀下走向救赎,也可以走向毁灭。它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只会让你看清脚下的路。灯光不会分辨谁是善谁是恶,它只是存在,只是照亮,给予所有需要光明的人平等的帮助。
而这,在某些存在眼中,本身就是一种“无序”——一种不受控制、不按规则行事的“无序”。在他们看来,光就应该有明确的方向,有既定的用途,有严格的规范。随机播撒的光明,可能打乱精密的布局,可能照亮不该被看见的东西,可能给予不该获得帮助的人以帮助。
而那张黑色卡片所代表的,是绝对的秩序。冰冷,但稳定;威严,但可预测。就像法律,它可能不近人情,可能在某些个案中显得不公,但它至少是清晰的,是有规则的,是可以预期的。在它的框架下,每个人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这两种力量,本质上是冲突的。
一盏自由照亮黑暗的灯,和一个要求一切按规则运行的秩序,它们注定无法完全相容。
“我们得去。”
最终,是林寻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在权衡了所有可能性之后,选择的唯一可行的道路。
“理由有三。”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点,就放下一根手指,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逻辑。
“第一,”他说,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不了解他们,这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差。闭门造车,只会让我们在未来的对抗中,更加被动。至少,我们得搞清楚,这些所谓的‘秩序守护者’,他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秩序’,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他们的行事逻辑是什么。知道敌人的规则,比知道敌人的力量更重要。”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他继续说,目光扫过苏晴晴和库奥特里,“从这张请帖的措辞来看,他们至少还愿意‘谈’。‘为免误会,特邀一叙’,这八个字虽然居高临下,但至少表明他们暂时不打算直接动手。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对话的机会。如果我们拒绝,就等于主动关闭了这个通道。到时候,他们可能就不会再‘邀请’,而是直接‘执行’。”
第二根手指放下。
“第三,”他放下最后一根手指,看向两个伙伴,眼神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我们做的事情,我们自己相信是对的。月季庄园里,我们解救了上百个被困的灵魂,弥合了跨越百年的伤痕。如果这就是‘违反秩序’,那我们至少应该知道,我们违反的是什么秩序,为什么这种秩序宁愿让那些灵魂永远痛苦,也不允许被打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如果我们错了,我们需要知道错在哪里。如果我们没错,我们需要为自己辩护。但无论如何,躲在这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是我们的风格。”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看着林寻,又看看库奥特里,最后目光落回那张黑色卡片上。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同意。”她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想知道,什么样的秩序会认为解救被困的灵魂是错误的。如果真有这样的秩序,那我可能……无法接受。”
库奥特里也松开了拳头,但表情依然严肃。他庞大的身躯挺直了一些,重新找回了那种可靠的感觉。他看了看两个年轻的伙伴,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那是欣慰,也是决意。
“那就去。”他说,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明天白天,我们把所有装备检查一遍,制定几个应急方案。城东古观那个地方……我有些印象。”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城市地图,找到城东区域,放大。那里有一片老城区,保留着不少传统建筑。他在其中一个位置点了点。
“古观就在这里,叫‘清虚观’,建于明代,民国时期重修过一次。文革期间被破坏,八十年代修复,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但香火不旺,平时很冷清。”
他调出卫星地图和街景图片。古观坐落在半山腰,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路通向山门。建筑是典型的明清风格,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观前有一小片空地,观后是陡峭的山崖。
“风水格局很特殊,”库奥特里指着地图说,“三面环山,一面开口,是典型的‘聚气’格局。但这种格局如果运用不当,就会变成‘困局’——气能进不能出。而且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观后的山崖:“山崖陡峭,形成天然屏障。观前的石阶路是唯一通道。这意味着一旦进入,如果对方封锁了出口,就是瓮中捉鳖。”
林寻点点头,记下这些信息。他调出建筑的内部结构图——那是文物保护部门的档案资料,详细标注了各个殿堂的位置和布局。主殿、偏殿、后殿、厢房、庭院……结构并不复杂,但空间分隔很多,容易设伏。
“我们需要制定几个方案,”林寻说,“谈判方案、冲突方案、撤离方案。谈判成功最好,但如果情况不对,我们要有能力离开。”
苏晴晴开始检查她的装备。渡人者之灯是主要的法器,她仔细检查了灯油储备——那是特制的混合油,包含了檀香油、橄榄油和一些超自然材料的提取物。灯芯的状态良好,火焰稳定。除了主灯,她还有一些辅助物品:一盒特制香,可以在特定范围内形成保护结界;一串念珠,每颗珠子都刻有微小的符文;几枚护身符,分别针对不同类型的威胁。
林寻检查了他的系统状态。能量储备充足,各种功能模块运行正常。他特别检查了防御系统和撤离辅助系统——后者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提供短距离空间跳跃,但消耗巨大,且有失败风险。他还准备了一些一次性使用的能量胶囊,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爆发性的能量输出。
库奥特里的准备更加多样化。他不仅准备了防护符咒——各种材质的纸张、布料、金属片上绘制着复杂的符文,还准备了一些草药包,可以在燃烧时释放具有净化或驱散效果的气体。此外,他还有一些物理装备:特制的指虎,上面刻有破邪符文;几枚烟雾弹,烟雾中混合了银粉和圣水提取物;甚至还有一把折叠弩,箭矢是特制的,箭头用纯银打造,刻有铭文。
在这个过程中,那张黑色卡片一直静静地躺在收银台上。没有人去碰它,没有人试图移动它,甚至没有人再靠近它两米之内。但它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每次目光扫过它,都会让人呼吸一滞,心跳加速。
它不是威胁,不是警告,不是挑战。它只是存在,平静地、冰冷地、不容置疑地存在。而这种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压力。
夜深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主干道上的车流变得零星,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暗去。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
凌晨三点,城市进入了一天中最深的睡眠。只有便利店楼下的这个地下室,依然亮着灯。三个人还在工作,准备,讨论,修改方案。他们没有睡意,也不可能睡着。
林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睡去的城市。街道空旷,路灯投下惨白的光。一只流浪狗小跑着穿过马路,消失在巷子里。远处,24小时药房的绿色十字招牌孤独地亮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系统对那张卡片的分析报告——“神话级工艺”“法则级空间掌握”“秩序维护者”“官方性质”……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砖,垒成一堵高墙,挡在他们面前。
他想起自己获得这个系统的过程——那是一次意外,或者说,是一次选择。三年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在一次探险中误入了一个古老遗迹。在那里,他面对了一个选择:接受这个系统,承担相应的责任;或者转身离开,继续平凡的生活。
他选择了接受。
从那时起,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不只是美景和温情,还有阴影和悲鸣。游荡的亡魂,滞留的执念,扭曲的能量,被遗忘的痛苦。他学会了如何帮助它们,如何安抚它们,如何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他遇到了苏晴晴,一个天生拥有“灵视”的女孩,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善良,敏感,有时候过于感性,但她的共情能力是他们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遇到了库奥特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曾经在军方的特殊部门工作,退役后继续在这个领域活动。他沉稳,可靠,有时候过于谨慎,但他的经验和知识无数次拯救了他们。
他们组成了这个小小的团队,以这家便利店为据点,处理着城市暗面里的问题。没有报酬,没有掌声,只有系统的功德点,和那些被帮助的灵魂的感激——如果它们还能表达感激的话。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帮助迷途者回家,安抚痛苦的灵魂,净化污染的能量场,阻止邪恶的蔓延。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质问:你们所做的一切,是否符合“秩序”?
林寻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黑色卡片。它在灯光下依然漆黑如夜,边缘的烫金纹路隐约流动。
明日,子时,城东古观。
一场截然不同的“交锋”,即将来临。
这不是与怨灵的战斗——怨灵有情绪,有执念,有弱点,可以用情感去化解,用力量去对抗。
这不是与妖怪的周旋——妖怪有欲望,有习性,有规律,可以用智慧去周旋,用陷阱去捕捉。
甚至不是与邪恶术士的对抗——术士有目的,有野心,有恐惧,可以用策略去应对,用实力去压制。
这是一次与“秩序”本身的对话。
秩序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它只是存在,只是运行,只是执行。你无法用情感打动它,无法用利益诱惑它,无法用力量威胁它。你只能理解它,遵守它,或者在理解的基础上,尝试与它沟通——如果你有资格的话。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站在那个对话的席位上。
林寻走回桌边,看着苏晴晴和库奥特里。两人也看向他,眼神中有担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
“休息一下吧,”林寻说,“离明天晚上还有很长时间。我们需要保持状态。”
苏晴晴点点头,但她知道,今晚谁都睡不着。
库奥特里检查了最后一枚符咒,将其小心地收好。“轮流休息,”他说,“至少闭目养神。我值第一班。”
他们最终达成妥协:每人休息两小时,轮流警戒。虽然知道便利店的结界可能对那个级别的存在毫无作用,但至少能让他们心理上稍微安心一些。
林寻躺在简易床铺上,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只是让身体放松,大脑继续运转。
他在思考“玄律阁”可能的构成。一个维护超自然世界秩序的组织,会是什么样子?有多少成员?如何选拔?遵循什么准则?他们的权力边界在哪里?他们的制裁手段是什么?
他在思考明晚的会面。对方会来几个人?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会提出什么问题?会做出什么判断?他们该如何应对?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情况下,为自己辩护?
他在思考最坏的结果。如果对方认定他们有罪,要“修正”他们,他们该怎么办?抵抗?逃跑?还是接受“修正”?“修正”又意味着什么?记忆清洗?能力剥夺?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没有答案。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透过半开的卷帘门,照进店内,与灯光混合在一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的夜晚,将决定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