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专业”评价（2/2）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王兽医？村里给牲口看病的兽医？

赵虎似乎没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什么不妥，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顽强地表达着他的“赞誉”：“他……他给俺家……那头老黄牛……接断腿……用的……破木板子……和麻绳……绑得……歪歪扭扭……没……没你这个……牢靠……”

他又喘了几口粗气，汗水流进眼睛，他难受地眨了眨，看着林砚，非常“认真”地、带着一种托付重任般的语气补充道：“以……以后……俺家……牲口……要是……再……再断了腿……就……就找你了……”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眼睛再次闭上，剧烈的疼痛和虚弱让他无法再维持清醒。但在他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那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赵虎式的、憨直而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直升机的轰鸣还在持续。

李锐班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着再次昏迷过去的赵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混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拿自己跟牲口比？还惦记着以后家里牲口断腿找林砚？！

王海也是张了张嘴，想笑，又觉得场合极其不对，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而林砚，蹲在担架旁，听着赵虎那番气若游丝却又“语出惊人”的“专业评价”，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笑，因为赵虎这比喻实在太过荒谬和突兀，带着一种属于底层生活的、粗粝又真实的幽默感。但他更想哭，因为赵虎这番话背后，是难以想象的剧痛、是重伤后的虚弱、更是对他林砚毫无保留的、用一种极其“赵虎”的方式表达的信任和感激！

这头“倔虎”，自己都快不行了，还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来肯定他刚才的努力！

林砚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和支架，轻轻握了握赵虎那只有些冰凉、同样沾满血污的大手，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滚蛋……谁他妈要给你家牲口接腿……”

军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弄得有些错愕，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冷静，示意卫勤兵立刻进行镇痛注射，并最后确认固定无误。

很快，赵虎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陷入沉睡，表情似乎舒缓了一些。他被牢牢地固定在担架上，由直升机垂下的吊索缓缓拉升，平稳地进入了机舱。

直升机舱门关闭，调整方向，带着巨大的轰鸣和希望，向着远方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山坡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荆棘的微弱声响。

李锐、林砚、王海三人，久久地站在原地，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空气中，那浓重的血腥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那个扭曲的捕兽夹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李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砚身上，看着他疲惫不堪、满身狼藉却眼神复杂的模样，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一拍之中，蕴含了太多东西——有对刚才紧急救护的肯定，有对战友负伤的沉重，也有对林砚快速成长和关键时刻冷静表现的欣慰。

王海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虎子这家伙……都这样了，嘴还这么欠……”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赵虎鲜血、泥土和树木汁液的手，脑海中回荡着赵虎那句“比我们村兽医强多了”的“赞誉”，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意外，以及赵虎这番在剧痛中脱口而出的、看似荒唐却真挚无比的话语，像一道特殊的刻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军旅记忆中。它让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战友”二字的含义——不仅仅是战场上的生死相托，也是在伤痛中的相互扶持、甚至是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予的安慰和肯定。

他的“砺刃”之路，不仅磨炼了杀敌的锋芒，也淬炼了守护同伴的温柔与坚韧。而赵虎这条需要用如此惨烈方式“验证”的临时支架，以及那句让人哭笑不得的“专业评价”，将成为他这条路上，永不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