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手绘沙盘（1/2）

G4地域的夜晚，寒意比前一夜更甚。山风如同冰冷的刀锋，从门窗缝隙钻入营房，切割着室内有限的暖意。白天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新兵的眼皮上，但一种新的、无形的压力，却让许多人难以安眠——新兵连综合战术考核的正式通知，已于傍晚时分下达。

考核将在三天后进行。内容涵盖武装越野、单兵战术、射击、手榴弹投掷、战场救护以及最重头的——班组进攻战术演练。这不再是单项技能的检验，而是对三个月新兵训练成果的全面审视，成绩将直接关系到最终的分配去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亢奋与焦虑的气息，连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赵虎，在晚点名后也显得沉默了不少。

宿舍里，大部分人已经熄灯就寝，黑暗中回荡着长短不一的鼾声和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唯有靠近门口的下铺，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用军帽巧妙遮挡了大部分光线的台灯（违规使用，但此刻无人深究）。

林砚半靠在床头，受伤的右脚依旧垫高，左腿曲起，支撑着一个摊开的、厚厚的速写本。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专注的侧脸，映亮了他手中那支不断划动的2B铅笔。他的右臂依旧吊着，这严重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但他用左手执笔，动作却异常稳定和精准。

速写本上，不再是工业设计的结构草图或人机工效分析图，而是一幅正在逐渐成型的、极其精细的地形地貌图。这正是周猛班长在昨天战术训练间隙，单独向他透露的、此次班组战术考核的预设场地——位于G4地域东南侧，代号“断刃谷”的一片复杂山地。

周猛当时只是口述了大致范围和一些关键地形特征，但林砚凭借着他那经过设计专业严格训练的空间想象力和观察力，结合白天训练时对周边地形的留意，以及向陈曦借来的（以“研究地形”为名）一张精度有限的区域地图作为参考，竟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并试图将这“断刃谷”还原于纸上。

这不是简单的描摹。他用设计产品时分析结构、透视和比例关系的严谨态度来对待这张地图。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他先是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山谷整体的轮廓，主谷走向，两侧山脊的起伏脉络。这需要极强的宏观把握能力。然后，笔尖开始雕琢细节：哪里是陡峭的崖壁，用密集的短排线表示阴影和质感；哪里是相对平缓的斜坡，用疏密有致的等高线加以区分；哪里是茂密的林地，用细碎的笔触模拟树冠的团簇感；哪里是裸露的岩石区，用硬朗的转折和粗粝的笔触表现；甚至，连那条蜿蜒穿过谷底、在昨天暴雨后可能形成溪流的干涸河床，以及几处可能形成天然掩体或反斜面的巨石堆，都被他一一标注出来。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遇到不确定的地形起伏或空间关系时，他会停下笔，闭上眼，在脑海中进行虚拟的“穿行”，从不同角度想象该地形的样貌，如同他过去在设计产品时，在脑海中对其进行三维旋转和拆解。这种将抽象描述和有限信息转化为具象、精确图像的能力，正是他工业设计专业所赋予他的独特优势。

“比例尺大概在1：1000…主峰海拔落差约150米，北坡缓，南坡陡…东南侧林地边缘有一片视野开阔地，适合设置观察哨或狙击阵地…”他一边画，一边在脑海中进行着战术层面的初步分析，并用极小的字体在相应位置做出备注。他的思维，已经开始从单纯的“绘制地形”向“分析战术价值”跃迁。

脚上的伤痛依旧不时袭来，右臂的固定也让他姿势别扭，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线条和想象力构筑的世界里，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不适。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手中的铅笔不是画笔，而是一柄雕刻战术可能性的刻刀。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床铺传来一阵窸窣声。赵虎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准备起夜。他歪歪扭扭地经过林砚床铺时，无意中瞥见了速写本上那幅已然成型的、精细得令人惊叹的地形图。

“俺的娘诶…”赵虎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瞪大了眼睛，凑到近前，嘴巴张成了O型，指着图纸，压低声音惊呼，“林…林大侠！你…你啥时候把‘断刃谷’摸得这么清楚了？！这画得…跟真的一样！这山头，这树林，这沟沟坎坎…你怕不是长了千里眼吧？！”

林砚被他的大嗓门惊动，从沉浸状态中回过神来，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小声点。根据班长说的，还有平时看的周边地形，自己推的。不一定完全准确。”

“推的？！”赵虎的声音更惊讶了，他看着图纸上那些精细的等高线和地貌细节，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还能推出来？！林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俺听着班长说那一通，脑子里就跟一团浆糊似的，你倒好，直接给画出来了！这下好了，有了这‘宝贝地图’，咱考核不是稳了？！”

他的大嗓门到底还是惊动了对面床铺的陈曦。陈曦原本已经睡下，此刻也坐起身，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林砚手中的速写本。当他看清那幅地图的精细程度和规范表达时，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无声地起身，走到林砚床边，俯身仔细观看。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迅速掠过图纸的每一个角落，从等高线的疏密变化到地物标注的清晰程度。

“比例尺估算准确，等高线绘制符合规范，地貌符号使用基本正确。”陈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专业评审般的冷静赞许，“尤其是对潜在视野盲区和机动路线的预判标注，很有价值。”他指着图纸上几处林砚用虚线标注的、可能存在的迂回路径和隐蔽接近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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