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站台离别（2/2）

“嗯！”林砚重重地点头，感觉鼻腔酸涩得厉害。他不敢再看母亲强忍泪水的眼睛，生怕自己也会控制不住。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融入了那支正在向进站口移动的绿色队伍之中。

他不敢回头，只能挺直了脊梁，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向前。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牢牢地跟随着他，充满了不舍、期盼和无声的祝福。

通过检票口，进入站台。一列墨绿色的、没有标明终点的客运列车静静地停靠在轨道上，像一条蛰伏的钢铁长龙，等待着将这些热血青年载往未知的远方。车厢门口，站着几名表情严肃、身着常服、肩章鲜明的接兵干部，他们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登车的新兵，维持着秩序。

“按顺序上车！保持安静！对号入座！”接兵干部的声音洪亮而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伍开始有序地登车。林砚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他将行李放上行李架，然后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站台上，送行的亲人们被隔离在一条黄色的警戒线之外，他们拥挤着，踮着脚尖，努力在人群中寻找自己孩子的身影，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着最后的叮嘱。他看到母亲也挤在人群的前面，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用力地向他挥舞着。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嘈杂的人声，他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但他能读懂那眼神——那是一个母亲最深沉、最无私的爱与牵挂。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他抬起手，隔着车窗玻璃，向母亲用力地挥了挥，努力想做出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

就在这时，汽笛长鸣一声，打破了站台的喧嚣。列车缓缓开动了。

这一声汽笛，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站台上积压的情感。哭声、喊声、祝福声汇成一片。母亲跟着启动的列车跑了几步，挥舞的手臂更加急促，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停下，身影在站台上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林砚死死地盯着窗外，直到再也看不到站台的任何痕迹，只剩下飞速后退的铁轨、房屋和田野。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车厢里，一开始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列车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有节奏的“哐当”声。离别的伤感如同浓雾般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不少新兵都红着眼圈，低着头，沉默不语。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抽泣。

但这种低沉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接兵干部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开始走动，用洪亮的声音打破沉默：

“都打起精神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了，是即将入伍的新兵！把那些儿女情长都先收一收！”

“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贵重物品贴身放好！”

“很快就会统一发放作训服，身上的便装按要求换下来打包！”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的指令，有效地将新兵们的思绪从离别的悲伤中拉扯回来，开始面对现实。

林砚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中挣脱出来。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副柔软的护腕，又感受了一下背包夹层里奖章照片和设计笔记的硬挺轮廓。

是的，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没有回头箭。父亲的信，母亲的泪，导师的指引，自己的抉择……所有这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力量，推动着他必须向前。

他望向窗外。列车正行驶在城市的边缘，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显露出黛色的轮廓。那不再是阻隔视线的障碍，而是他即将要去征服和融入的广阔天地。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新征程，开始了。等待他的，将是父亲口中那场真正的“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