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星岸初临(1/2)
亥时的海浪带着银辉漫过船舷,渡月号的锚链在水中发出沉闷的 “哐当” 声,像谁在深海敲响了青铜钟。苏眠趴在栏杆上,指尖刚触到船外的海水,就被楚珩攥住了手腕。“海水凉,仔细伤着。” 他将玄色披风往她肩头拢了拢,披风下摆绣着的星轨在月光下泛着淡金,是前几日他连夜补绣的,针脚比她还细密些 —— 昨夜她起夜时,瞧见他借着灯笼光穿针,指腹被扎出个小红点,此刻想来仍觉心口发暖。
船工老秦举着灯笼从甲板那头走来,灯笼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海萤,像谁撒了把碎星子。“王爷,苏姑娘,前面就是瀛洲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激动,粗布袖口蹭过灯笼杆,蹭落些磷光粉末,“您瞧那片沙滩,真跟星图上说的一样,会发光呢!老妻生前总说,她娘家祖辈见过会发光的海,我还当是哄孩子的话……” 他忽然红了眼眶,从怀里摸出块磨损的贝壳,“这是她留给我的,说能听见故乡的浪声。”
苏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口忽然一跳。海岸线在夜色里泛着层朦胧的蓝绿,像被月光镀了层荧光的纱。浪涛退去时,沙滩上的磷光随波流动,竟在沙面上画出道清晰的弧线,与楚珩展开的星图上北斗七星的轨迹分毫不差。“潮起潮落的节奏,刚好对应斗柄的转动。” 楚珩的指尖点在星图的 “天枢” 位,那里的沙滩正泛起最亮的光,“明远师伯的记载果然没错。你看这处漩涡状的光纹,像不像雾岭星河崖的星眼?”
渡月号缓缓靠岸时,船底擦过沙滩的声音像踩碎了无数琉璃。苏眠第一个跳上滩涂,脚尖刚触到沙子,就被那片冰凉的荧光惊得缩回了脚。沙粒在她鞋边簌簌滚动,磷光沾在鞋面上,像落了层会发光的霜。“这是海萤的幼虫遗骸。” 楚珩跟在她身后,掌心抚过沙滩,荧光在他掌纹里流动,映出道浅浅的疤痕 —— 那是当年在雾岭为她采药时被蛇咬伤的痕迹,“星裔长老说,瀛洲的沙是星脉的余烬,才会终年不灭。你小时候总说想踩会发光的雪,这沙子倒比雪还亮。”
苏眠忽然 “嘶” 了一声,下意识地按住右眼角。那里的疤痕不知何时开始发烫,像有颗小火星在皮肤下游动。她抬头望向来时的海面,月光穿过云层落在她脸上,疤痕处竟隐隐透出淡金色的纹络,与沙滩上的光轨遥相呼应。“怎么了?” 楚珩立刻蹲下身,指腹轻轻按在她的疤痕上,那里的温度果然比别处高,指腹触及的星纹像活过来似的,在他掌心轻轻颤动,“是不是星力又在作祟?”
“没事。” 苏眠摇摇头,却在低头时看见自己腰间的双蛇挂坠。绿光不知何时变得炽烈,蛇眼处的金砂(青萤的玉佩所化)正剧烈地闪烁,像在呼应沙滩的磷光。她刚想摘下来细看,挂坠突然挣脱绳结,“嗖” 地飞了出去,悬在沙滩半空,绳结处还缠着根她昨夜新编的灵苇,在风中轻轻打着转。
挂坠的绿光在夜空中炸开时,苏眠和楚珩都屏住了呼吸。淡绿色的光束穿透夜色,在沙面上投射出道巨大的蛇影,蛇头指向西北方的山峦,蛇尾恰好落在他们脚下,与沙滩的星轨交织成网。更惊人的是,那蛇影的轮廓竟与远处连绵的山影完全重合,蛇鳞的纹路甚至能对应山上的岩石断层,像谁用星光在天地间画了幅双蛇衔山图。
“这是……” 楚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忽然想起明远手札里的插画 —— 双蛇缠绕的山峦下,藏着开启星脉的密钥,插画边角还画着只小小的灵苇船,与卫峥每年投放的那只一模一样,“挂坠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苏眠伸手想去够悬在空中的挂坠,指尖却被绿光弹开。挂坠的蛇眼转向她,金砂突然涌出,在绿光中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形,像青萤生前的剪影 —— 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半截灵苇,正是表姐十岁那年的模样。“表姐?” 苏眠的声音发颤,那剪影似乎笑了笑,抬手指向山峦深处,指尖落下的地方,恰好有颗流星划过夜空,随后便化作星屑融入挂坠,绿光也随之减弱,落回苏眠掌心。
“青萤还在陪着你。” 楚珩握住她的手,挂坠在两人掌心微微发烫,“她一定是想告诉我们,星脉就在山里。” 他忽然注意到挂坠投射的蛇影并未消失,蛇身的鳞片处竟刻着细小的星文,与星河崖石座上的古字如出一辙,“这些字是‘星髓为引,双星为匙’,看来我们要找的星髓石,就在这山脉里。” 他低头时,看见苏眠的指尖在蛇影的七寸处画着圈,那是她小时候给布偶蛇挠痒的动作,如今对着光影仍改不了这习惯。
船工们开始往岸上搬行囊,老秦抱着个装草药的木箱经过时,忽然 “咦” 了一声。“王爷您听,是什么在唱歌?” 老人放下箱子,侧耳细听,浪涛声里果然混着段缥缈的旋律,像雾岭的山歌,却又带着海水的清冽,“歌词里好像有‘灵女’什么的……”
苏眠和楚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最近的礁石后,看见群半埋在沙里的贝壳正随着浪涛开合,发出吟唱般的声响。“灵女血,帝王骨,星脉开时归墟出…… 雾岭花,瀛洲露,双蛇衔星照前路……” 歌词反复循环,像句古老的谶语,每唱一遍,苏眠眼角的疤痕就更烫一分,连带着挂坠里的金砂都跟着震颤,仿佛青萤也在跟着哼唱。
“归墟?” 楚珩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想起皇家秘档里的记载 —— 归墟是上古星轨的终点,也是星轨卫世代守护的禁地,卷宗插图里的归墟入口,竟与眼前的山峦轮廓有七分相似,“看来瀛洲不仅有星脉,还藏着归墟的线索。” 他忽然将苏眠往怀里带了带,指向礁石后的灌木丛,那里的草叶正簌簌抖动,不是风动,倒像是有活物在呼吸,“有动静。”
灌木丛里的响动越来越近,先是几片叶子簌簌落下,接着是细碎的蹄声,像谁穿着银鞋在沙上行走,带着种奇异的韵律,与贝壳的吟唱渐渐合拍。苏眠握紧楚珩的手,看见十数对莹白的光点从黑暗中浮现 —— 那是鹿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瞳孔里映着沙滩的磷光,像盛着两汪流动的星河。
为首的是头雄鹿,鹿角分岔处顶着团淡金色的光晕,像戴着顶小小的王冠,通体银白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流动的汞,连睫毛都泛着银光。它走到挂坠投射的蛇影旁,忽然屈膝跪地,鹿角指向西北方的山谷,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在夜空中凝成白雾,带着股清苦的草药香,与雾岭的龙胆花香有几分相似。其余的鹿也跟着跪下,形成道整齐的弧线,像在为他们引路,蹄下的青草接触到鹿蹄,竟也泛起淡淡的荧光。
“是发光鹿群。” 苏眠想起星裔长老的描述,这种鹿只在星脉充沛之地出现,是上古星神的信使,“它们想带我们去山里。” 她刚迈出脚步,眼角的疤痕突然剧痛起来,疼得她倒抽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竟看见青萤站在鹿群里,正举着灵苇编的小蛇对她笑,“楚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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