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黑风口劫(2/2)
辰时的雾稍稍淡了些,露出对方船的轮廓。那是艘比渡月号小些的快船,船头上刻着个巨大的蛇形纹,蛇眼处镶着两颗青黑的珠,在雾里闪着幽光 —— 与雾岭祭坛石壁上的蛇纹一模一样。
“那蛇纹……” 苏眠的指尖微微发抖,失明的眼底映不出景象,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雾岭祭坛的模样,“是雾岭的守护纹,怎么会在他们船上?”
楚珩的剑刺穿个黑衣人的咽喉,玄铁剑拔出来时,带起的血珠溅在对方的衣襟上,露出底下绣着的蛇鳞。“骨鹰教的初代坛主是雾岭人。”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剑刃在雾里擦过船舷,火星溅起时,照亮了对方船舱的窗 —— 里面竟摆着与雾岭相同的青铜鼎,“他们一直在模仿雾岭的术法。”
船身突然剧烈相撞。苏眠被惯性带得往前扑,楚珩伸手将她捞回来,两人的后背重重撞在桅杆上。“抓紧!”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带着急促的呼吸,“他们要跳船了!”
苏眠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握住,刃尖朝外。她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楚珩的血带来的暖意正顺着血脉蔓延,眼前的黑暗里甚至能看见点模糊的光团 —— 那是活人的气息,在雾里像摇曳的烛火。“右后方,三个光团,很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楚珩的后背,“脚步声很重,是冲你来的。”
楚珩的剑往后横扫,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他往前踏半步,将苏眠完全护在身前,玄铁剑在雾里织出片密不透风的网。“苏眠,用你的挂坠。” 他忽然想起明远手札里的话,灵女血脉能引动启星石的力量,“双蛇挂坠,试着催动它!”
苏眠攥紧挂坠的绳结,指尖按在蛇眼的启星石上。暖意从掌心升起,挂坠突然发出刺眼的绿光,穿透浓雾,在对方船头的蛇纹上投下道亮斑。那些青黑的蛇鳞在绿光里竟微微发烫,像被点燃的煤块。
“啊 ——” 雾里传来凄厉的惨叫。黑衣人接触到绿光的皮肤开始发红,像是被灼烧,攻势瞬间乱了。楚珩趁机挥剑砍断对方的缆绳,渡月号借着洋流往后退了丈许,与快船拉开距离。
苏眠的眼前突然闪过道白光,紧接着,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她眨了眨眼,看见楚珩玄色的背影,看见他肩头的血迹,看见雾里漂浮的鹰镖。“我能看见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喜,眼眶却热了,“楚珩,我看见你了。”
楚珩回头时,剑上的血珠正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看见她眼底的绿光还未散尽,像盛着两颗小小的星,睫毛上沾着雾水,湿湿的,像雾岭晨露里的龙胆花。“慢点动。”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缩了缩,“毒性还没全解,别用太大力。”
雾散时,海面上浮着片狼藉。骨鹰教的快船已经扬帆逃窜,船尾还留着被玄铁剑劈开的裂口,蛇形纹的一半在阳光下泛着焦黑,像块烧糊的疤。渡月号的甲板上,老船工正指挥水手们收拾残局,有人在清洗血迹,有人在修补帆索,靛蓝色的船帆被撕开道大口子,银线绣的星图断了半角。
苏眠坐在甲板的木箱上,楚珩正用干净的布替她包扎左肩。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泛着健康的粉红,只是失血让她的脸色有些白。“刚才的绿光,是挂坠引动的星力?”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挂坠,那里还留着点余温,“为什么会伤到他们?”
楚珩的指尖顿了顿,布带在她肩头系了个紧实的结。“明远手札里说,骨鹰教的术法是偷来的,遇到正统的星力就会反噬。” 他低头时,看见她手背上的血珠已经干了,留下点淡红的印,“就像劣质的铁器遇到真金,会被蚀出洞来。”
苏眠忽然想起船头上的蛇形纹。那纹路的走向、蛇眼的位置,甚至鳞片的数量,都与雾岭祭坛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点什么。“雾岭的蛇纹,蛇眼是用启星石嵌的。” 她的指尖在木箱上画着轮廓,“但他们用的是黑曜石,所以才会被挂坠的绿光灼伤。”
楚珩从怀里摸出片从黑衣人身上撕下的衣角,上面绣着半截蛇鳞。他将衣角凑到阳光下,鳞片的纹路里竟藏着细小的星轨,与石座拓片上的某段完全重合。“他们在模仿皇室的星力。” 他的声音沉了些,“用蛇纹承载邪术,再加上雾岭的灵女血脉……”
“他们想重开星门。” 苏眠接过衣角,指尖抚过冰冷的丝线,“监正说的‘星门’,应该就在鹰巢礁。” 她忽然想起老舟子的话,涨潮时的星轨才准,“秋分夜潮,就是开启星门的时辰。”
海风卷着咸腥吹过来,带着远处洋流的呜咽。楚珩将玄铁剑收回鞘,剑穗上的双蛇结在风里轻轻晃动,与苏眠腰间的挂坠遥相呼应。“还有三天到秋分。” 他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微发烫的耳垂,“我们得在那之前赶到鹰巢礁。”
苏眠望着渐渐放晴的海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浪尖上织出片金红,像无数流动的星。她忽然想起失明时攥着的那角衣料,粗糙的布纹里藏着的温度,比任何光都让人安心。“楚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能拦住。”
楚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指腹的伤痕 —— 那是昨夜为他缝补剑鞘时被针扎的。“嗯。”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鹰巢礁的方向,那里的雾还未散尽,却隐约能看见颗亮星在雾里闪烁,“就像在星河崖那样,背靠背,谁也别想过去。”
甲板上的血迹被海水冲刷着,渐渐淡去。桅杆上的双鲤结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灵苇的纹路里还沾着点血珠,在风里轻轻转动,像在记录这场刚结束的激战。渡月号重新扬起破损的帆,靛蓝色的帆布在风里猎猎作响,载着未完的旅程,向着越来越近的鹰巢礁驶去。而船尾的海面上,那艘骨鹰教的快船正隐入远方的雾中,蛇形纹的焦黑处,似乎有什么在悄悄蠕动,像条即将苏醒的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