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烧烤摊主与十两银子的精神损失费（2/2）
他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谦卑和惶恐，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没有任何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刀疤脸，以及他身后那个摇着折扇，一脸轻佻的年轻人。
“黑蛇帮的几位，”罗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打断了对方的叫嚣，“是吧？”
刀疤脸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摊主，突然像是换了个人。
罗弈没理会他的反应，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调，低声分析起来，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目标一，刀疤脸，体型魁梧，肌肉贲张，太阳穴微鼓，行动间下盘稳固，推测主修外家硬功，境界约在武者三阶（炼骨境）初期到中期。”
“力量爆发预估，约等于前世成年棕熊三倍。速度，短程爆发接近猎豹，耐力未知。”
“防御，皮膜坚韧，普通拳脚难伤，要害：双目、咽喉、下阴、以及硬功修炼常见的罩门（疑似在左腋下三寸，动作时有细微滞涩）。”
“目标二，绸衫青年，气息虚浮，步伐轻飘，非武者。手中折扇疑似低阶符器？波动微弱，威胁等级：低。可能具备某些家族背景或特殊身份。”
“其余随从四人，武者一阶（炼皮境）到二阶（炼肉境）不等，威胁等级：低。”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巷子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刀疤脸和他身后的帮众都听得有点发懵。什么棕熊？什么猎豹？什么罩门？这小子在嘀咕什么玩意儿？
只有那绸衫青年，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罗弈的分析还在继续，目光扫过地面：
“环境评估：巷道狭窄，不利于多人围攻。地面有散落炭火、油污，可制造滑倒。可利用物品：断裂桌腿（木质，硬度一般），烧烤铁签（尖锐，长度适中）……”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
“综合威胁评估：中等偏低。建议采取速战速决策略，优先解除主要威胁（刀疤脸）战斗力，震慑其余人员。预计耗时：十五息。”
分析完毕。
罗弈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繁琐的计算工作。他抬眼，看向一脸错愕的刀疤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那个，几位。”
他慢悠悠地，开始挽起自己粗布短褂的袖子，动作细致，不紧不慢，露出看似并不粗壮，却线条流畅、隐含力量的小臂。
“你们看，这摊子也砸了，东西也毁了。”
“我呢，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如这样，你们赔我十两银子，就当是赔偿我的损失，还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被踩碎的草药，“我的精神损失费。”
“然后，各位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如何？”
他挽好了另一边袖子，双手垂在身侧，静静地看着对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刀疤脸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赔……赔你十两银子？老子赔你妈！”他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戏弄，“小杂种，你他妈找死！”
怒吼声中，刀疤脸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爆响，气血上涌，脸色涨红，整个人如同暴怒的黑熊，一个箭步跨前，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捣罗弈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便是青石板也能砸出裂纹。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发出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年轻摊主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凶悍的一拳，罗弈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躲闪，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时机却妙到毫巅。
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就在刀疤脸一拳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罗弈动了。
他的动作，与他之前挽袖子时的慢条斯理截然不同，快如鬼魅！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腰侧钻出，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刀疤脸左腋下，那个被他推测为“罩门”的位置。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破革的声音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力量透体而入的闷响。
刀疤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跪倒，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一拳。
仅仅一拳。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炼骨境武者，如同死狗般倒地。
整个碎星巷，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几个黑蛇帮的帮众，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他们甚至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刀疤哥冲上去，然后就像中了邪一样倒下了。
那个摇折扇的绸衫青年，脸上的轻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他握着折扇的手在微微颤抖，看向罗弈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这他妈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烧烤摊老板？
罗弈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刀疤脸，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目光平静地转向剩下的几人，最后落在了那绸衫青年身上。
“现在，”他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能好好谈谈赔偿的事了吗？”
绸衫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尖声道：“你……你敢动我们黑蛇帮的人！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罗弈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很诚恳地回答：“不知道。也不重要。”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简单的一步，却让那几个帮众如临大敌，齐齐后退，有人甚至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十两银子。”罗弈重复了一遍，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帮众，最后再次定格在绸衫青年惨白的脸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杀气，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冰冷，让绸衫青年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我给！我给！”绸衫青年几乎是尖叫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看也不看，直接扔给了罗弈，声音带着哭腔，“都……都给你！放我们走！”
罗弈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远不止十两。他也没客气，随手揣进怀里。
“滚吧。”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以后，别让我在这条街上看到你们。”
那几个帮众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还在抽搐的刀疤脸，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绸衫青年，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碎星巷，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巷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罗弈的街坊邻居。
罗弈无视了那些惊疑、敬畏、复杂的目光。他弯腰，开始默默地收拾被踹翻的泥炉，散落的桌椅，以及那箱被踩碎的草药。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和平时那个温和的烧烤摊主，似乎并无不同。
只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收拾到那箱草药时，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摇了摇头。
“亏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该要二十两的。”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颤抖，却又充满好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罗……罗小哥儿……你，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好……好生厉害！”
罗弈回头，是隔壁卖炊饼的张老汉。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容温和，一如往常。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家传的几手庄稼把式，强身健体而已。”
张老汉看着他那“朴实无华”的笑容，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无意识抽搐时留下的痕迹，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没敢再问。
罗弈转回头，继续收拾。
心里却在复盘刚才的战斗。
“嗯，“基础拳脚”熟练度涨了一小截，看来实战果然比空练效率高。攻击罩门的选择正确，效果显着。不过，力量控制还可以更精准些，刚才那一拳，其实用七分力就够了，用十分有点浪费体力……”
“黑蛇帮……看来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因为刚才短暂冲突而微微跳动的“隐匿”和“追踪与反追踪”技能经验，做出了决定。
稳健之道，在于预判风险，及时转移。
他默默计算着储物戒指（某个“机关制作”技能的副产品，空间仅一立方，被他用来存放最紧要的物资和“跑路基金”）里的银钱，以及城外那个隐蔽点的储备情况。
“今晚就搬。”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
碎星巷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某种无形的波澜，已经开始荡漾。
罗弈收拾好残局，推着他那辆简陋的烧烤车，如同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只是这一次，所有目送他离开的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凛然。
这个每天笑呵呵烤着肉串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
而此刻的罗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稳健发育，任重道远啊。”
“下次，得找个更偏僻的地方摆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