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书房（1/2）

书房戏的拍摄安排在周四上午九点。

金志洙提前一小时到达片场。今天不需要复杂化妆，不需要繁琐的朝服，只需要穿上李源日常的深色便服，发型简单束起。但这不代表今天会轻松——恰恰相反，今天要拍摄的是李源面对第一个重大道德困境的内心戏，是整部电影的情感转折点之一。

他走进片场时，书房场景已经布置完毕。昨晚离开时还略显杂乱的布景，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时空的房间——书桌靠窗，文房四宝摆放整齐，书架上是做旧处理的仿古书籍，墙上的字画微微泛黄，窗外的绿幕会后期合成庭院景色。

最特别的是光线设计。摄影指导特意调整了灯光，模拟黄昏时分从西窗斜射进来的阳光。那是一种温暖但即将消逝的光，正好符合这场戏的情绪基调——李源在一天的公务结束后，独自面对内心的黄昏。

“早。”导演李俊益已经在了，正和摄影师讨论镜头角度，“今天这场戏很重要，我们需要捕捉到时间流逝和内心变化的过程。”

金志洙点头：“我准备好了，导演。”

“不急，还有时间。”导演看了看表，“你先在场景里坐一会儿，找找感觉。我们九点准时开始。”

金志洙走进书房布景，在书桌前坐下。椅子是仿古设计的硬木椅，坐上去并不舒适，但那种硬质感反而帮助他进入状态——古代士人的生活本就不是为了舒适。

他环顾四周。这个空间虽然是在摄影棚里搭建的，但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书桌上的笔架挂着几支不同大小的毛笔，砚台里还有干涸的墨迹，像是刚刚用过。书架上的书不是随意摆放的，是按照经史子集的分类排列。墙上的字画也不是装饰品，是李源这个角色可能会欣赏的作品。

他伸手轻轻翻开面前摊开的一本书。道具组很用心，里面真的有内容——是手抄的《论语》段落，字迹工整，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那些批注不是乱写的，是真的在讨论文本含义，像是角色认真研读时留下的思考痕迹。

金志洙慢慢读着那些字句，感受着这个空间要传递的信息：这是一个思考者的房间，一个在知识和道德中寻找答案的人的栖息地。

八点五十，化妆师过来做最后调整——主要是补妆和整理发型。服装师也来检查了服装的每个细节，确保没有现代痕迹。

九点整，场记打板：“《士与道》第二十七场第一次，开始！”

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动作和表情。剧本描述是：李源在处理完一起涉及亲戚的诉讼案后，回到书房独自思考。案件本身并不复杂，但涉及到家族利益和个人原则的冲突。他需要决定是坚持依法办事，还是考虑亲情网开一面。

金志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案卷。他低头看着那些文字，但眼神并没有聚焦在纸上，而是穿透纸面，看到了更复杂的东西——人情与法理，家族与公义，个人良心与外部压力。

摄影机从侧面缓缓推进，捕捉他脸部的细微变化。眉头先是微微蹙起，显示困惑；然后嘴唇轻轻抿紧，显示内心的挣扎；接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像是看到了某种不愿面对的未来；最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但也多了一份确定。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没有一句台词，但情绪的变化清晰可见。

“停！”导演喊，“很好，情绪的层次很清晰。但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想看到更多的‘过程’——不是直接从困惑到确定，中间要有反复。人在做艰难决定时，思想会来回摇摆。我们要捕捉那种摇摆。”

第二次拍摄，金志洙调整了表演。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化更复杂——困惑之后不是直接挣扎，而是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逃避，想要转移注意力。他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翻开，但看不进去。又把书放回去，回到书桌前。这个过程展现了他试图逃避问题，但发现无处可逃。

然后才是真正的挣扎。他坐下来，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卷的边缘，眼神在房间内游移，像是在寻找答案，又像是在躲避答案。最后，当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字画上时，突然定住了。那幅字写的是“君子慎独”——君子在独处时更要谨慎。

那个瞬间，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不是突然的顿悟，是缓慢的、沉重的确定。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不想接受但必须接受的东西。

“停！”导演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这次对了！就是这个过程！犹豫、逃避、挣扎、接受——完整的情感弧线。我们保一条，再换个角度拍一次。”

接下来的一上午，他们从不同角度拍摄这场戏——正面特写，侧面中景，从背后拍摄的孤独背影，还有透过窗户拍摄的剪影。每个角度都需要金志洙重新表演，但每次都要保持相同的情绪状态和节奏。

这是电影拍摄中最考验演员的部分——不是一次性表演，是重复性表演，但每次都要保持新鲜感和真实性。到第十二条时，金志洙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不是体力问题，是反复进入同一种沉重情绪后的心理消耗。

中午休息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大家一起吃饭，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待着。需要一点时间从角色情绪中抽离出来，否则下午的拍摄会受影响。

他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做深呼吸。脑海中还在回放上午拍摄时的画面——那些挣扎的眼神，那些犹豫的动作，那些最终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给。”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金志洙睁开眼睛，看到导演助理递过来一杯热茶。“导演让我拿给你的。说今天上午辛苦了，下午还有更重的戏，需要补充精力。”

“谢谢。”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导演还说，你上午的表演很精彩，特别是那种内心挣扎的呈现，非常真实。”助理顿了顿，“他说很少看到年轻演员能把握得这么精准。”

金志洙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喝着茶。表扬值得感激，但此刻更重要的是保持状态，完成下午的工作。

下午的戏是这场内心独白的延续——李源最终做出决定后，在书房里给亲戚写信，解释自己的决定。这场戏有台词，但更多的是独白性质，是角色在说服自己，也在试图说服他人。

再次进入书房场景时，金志洙感到对这个空间已经非常熟悉。书桌、椅子、书架、字画——这些不再是布景，是李源世界的真实部分。他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信纸，研墨，提笔。

“开始！”

他写下第一个字：“兄台如晤”。笔迹工整但略显沉重，每一笔都像是在承担重量。然后停顿，思考下一句该写什么。

台词是事先背好的，但金志洙在表演时加入了自然的思考间隙——不是忘记台词，是角色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有些话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那种在礼貌和真诚之间寻找平衡的过程，通过笔尖的停顿、眼神的游移、呼吸的细微变化呈现出来。

写到关键处时，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绿幕，但在他眼中，应该是暮色中的庭院，是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是一个世界在慢慢沉入夜晚，就像他的心情。

然后他重新提笔，这一次笔迹更加坚定。既然决定了，就要承担到底。即使会让亲人失望，即使会让自己痛苦，但有些原则不能妥协。

“停！”导演从监视器后走过来，“志洙，刚才你抬头看窗外的那一瞬间，眼神里可以多一点东西——不是纯粹的沉重，应该还有一点遗憾，一点对亲情温暖的怀念，然后才是回归原则的坚定。我们再试一次。”

调整，重拍。再调整，再重拍。

到下午四点，这场戏终于全部拍完。当导演宣布“今天收工”时，金志洙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感到一种完成了重要工作的满足感。

卸妆时，化妆师轻声说：“今天辛苦了。我看监视器里的画面，真的很打动人心。”

“谢谢。”金志洙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帮他卸掉脸上的妆。温热的卸妆棉在脸上轻轻擦拭，带走的不只是化妆品，还有一天的角色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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