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事事关心(1/2)
一番慷慨陈词说罢,沈文星自觉发挥甚佳,心中暗暗激动。
王爷会如何回应?可是要当面赞许于我……
朱祁钰却没立刻开口。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一圈。
沈文星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脖颈微微绷着,像极了等着夫子点评课业的蒙童。
“呵。”朱祁钰忽然笑了,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你叫什么名字?”
来了!终于能在王爷面前留名了。
“学生沈文星,浙江举子,见过王爷。”
“哦?”朱祁钰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内阁看到的那份问卷,署名正是此人。
沈文星听他语气似有深意,心头一跳:“王爷,可是学生所言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朱祁钰摆摆手,语气轻松,“你这番话,条理清楚,立意也高,看得出是认真琢磨过的。”
沈文星刚松半口气。
朱祁钰话锋一转:“不过嘛……太祖爷当年定下规矩,不许生员议政,你们可知为何?”
他的心头又是一紧,莫非王爷将这番话视作妄议朝政?
李茂才迟疑着答道:“是……怕书生妄议国事,扰乱朝纲法度?”
“这是一层。”朱祁钰点点头,“但还有更深的一层,是为了护着你们。”
“你们年轻,热血。有时候脑袋一热,便自觉窥见了天下至理,恨不得立时三刻上书朝廷,指点江山。”
他手指轻轻敲着椅背,语速不急不缓:“就像沈文星刚才说的,铁轨铺到通州,漕粮一日入京,货殖流通,国脉畅通。”
“听着多好?任谁听了,都觉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恨不得明日便破土动工。”
沈文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然后呢?”朱祁钰看向他,“海量的生铁从何处来?沿途田亩宅院如何征用?雇工的钱粮又从哪儿出?”
“通惠河上的船户、码头的脚夫、陆路的车马行,多少人靠这最后五十里吃饭。铁轨一通,他们生计何存?若是闹起事来,又该如何处置?”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沈文星额角隐隐见汗。
朱祁钰却笑了,不是讥讽,倒像长辈看着自家愣头青孩子:“别慌,这些问题不是诘问你,是在告诉你。”
“一件事好坏,不是凭着一腔热血、一番道理就能断定的。得拉长时间,慢慢看,细细算,把前因后果、利害得失都摆明白了,才算真正看清楚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
窗外日头西斜,给庭院里的老槐树镀了层金边。
“太祖爷为什么不让生员议政?就是因为你们这个年纪,热血是真热血,单纯也是真单纯。”
朱祁钰背着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看见贪官,恨不能立刻摘了他的乌纱;看见弊政,恨不得一夜之间统统革除。这心是好的,可这世上的事,若真那么简单,哪还有那么多千古难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更怕的是,有心之人会利用你们这份‘关心天下不平事’的热肠。拿你们的赤忱当柴薪,去点燃他们通往私利的路径。”
明末的东林党便最精于此道,张口“清流”,闭口“大义”,道德高地守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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