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锻造技术(2/2)
作为罗妮?菲斯与恶魔契约的造物,罗尼打从降生就定格在十二岁少女的模样。肉体再未生长过,头发与指甲亦是如此。即便被扯断、碎裂,过些时日也会原样 “复原”。恶魔的躯壳不懂成长为何物,唯有腐朽毁灭前,将这副模样永恒维系。
从前她也常为这娇小身躯无奈。够不着货架顶层的玉钢时,抱着满篮衣物向后翻倒时,跟不上莱特大步流星的脚步时,挡在尼禄身前与异类对峙时…… 无数次,她都痛恨这双纤细手臂,为何不能再强壮些?
然而 ——
这是头一回,悔恨如巨石碾过心脏,连憎恨都破土而出。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自己?
“都是我害的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莱特耳中。
眼前的莱特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沉得像锻炉里烧透的煤块。
罗尼瞥向四周,工匠们挥锤的节奏丝毫未乱,汗水顺着古铜色脊背滑落,砸在灼热的钢坯上,瞬间蒸腾成白雾。她隐约明白莱特提议增加 “折返锻造” 次数的缘由 —— 这里有他们在。工坊里太多精通锻刀的男人,体力与臂力都远胜于她,随便挑一个当上手都比自己强。
只要找他们帮忙就好。
所以,自己已经没用了。
明明不想哭,泪珠却像断线的珠子滚落,砸在沾着炭灰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渍痕。一直担心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 帮不上莱特,被扫地出门的这一天。罗尼噙着泪,双肩不住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让哭声泄出来。
“…… 你这悲观的逻辑,能不能改改?”
听到声音,罗尼猛地抬头,只见莱特屈起的手指在眼前放大。
啪 —— 清脆的响声在工坊里荡开。
“好痛!” 罗尼向后一仰,双手捂住被弹的额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是这次不再是悲伤的泪。“你、你干什么啊 ——”
“别小看你这三年攒下的本事。” 莱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抗议的话卡在喉咙里。
罗尼茫然地仰望着主人,额头的痛感还在扩散,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呃……”
“就算在‘覆甲’阶段增加折返次数,效果也有限。” 莱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过去总顾虑你的体力,从不敢勉强。但现在摸索出‘四方集合’这种新法子,增加折返次数就能产生切实的叠加效果。肯定能成。所以从现在起,我要你这徒弟逼自己一把 —— 我会说‘不会让你轻松’的。”
“可是就凭我的身子 ——”
“你这三年都在做什么?” 莱特忽然提高声音,“能跟上我呼吸节奏的,只有你一个!挥锤的轻重、淬火的时机,除了你,还有谁能跟我配合得分毫不差?”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罗尼脑海里漾开层层涟漪。她还没反应过来,莱特的手已覆上她的头顶,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揉着,随即又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惹得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莱、莱特?”
“别忘了。的确,会变的只有我,但过去和你一同起过的誓,没有半句虚假。” 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我们要同生共死。”
“—— 我们不是发过誓吗?要同生共死。”
那段誓言,其实是罗尼为了不被莱特抛弃才提出的。
起初,莱特对身为罗妮分身的她厌恶至极。为了留在他身边,罗尼道出了 “魔剑精制” 的能力与代价,以此彰显自身价值,才勉强得以留下。
她原以为莱特只会单方面践行誓言 ——“共死” 不过是形式上的说法。但罗尼赋予这句话另一重意义:“共死”,本就意味着 “同生”。
所以她总觉得,只有自己紧抓着这段誓言不放,莱特不过是淡然处之。就像攥着救命稻草的人,时刻担心对方会松手。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说了,两人要共死 —— 也就是要同生。
“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徒弟。”
尽管头发被揉得像鸟窝,罗尼的胸口终于涌起一股热流,巨大的喜悦如岩浆般奔涌,几乎要将脑袋烧得沸腾。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袖子上。
自己不是刚说过吗?
“我会当你的眼睛。” 不管你的右眼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替你看清每一道锻痕。
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留在莱特身边。
罗尼用手背胡乱抹掉汹涌的泪水,强忍住差点溢出的呜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这世上,我的老板也只有一个!”
“这还用说。” 莱特挑了挑眉,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呼嘿嘿。” 罗尼破涕为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莱特也忽然笑了,像是冰雪初融。
“会很辛苦,做好觉悟了?”
“是!尽管来!” 罗尼用力点头,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
“好,那赶紧借个炉子开工。你先去换衣服。”
经他一提醒,罗尼才想起身上穿的是外出的棉布裙,连忙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精神十足地应了声 “是!”,脚跟一转,像只小松鼠般朝工坊角落的背包奔去 —— 锻造用的粗布工作服就塞在里面,袖口和裤脚都打着结实的补丁。
打铁要趁热!
莱特凝视着徒弟飞奔的背影,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堆放钢坯的角落。
“—— 基础总算打牢了。”
他低声说着,指尖轻轻按了按右眼,熟悉的刺痛感传来。
还来得及吗?在这只眼睛彻底失明前,能锻出 “完美的圣剑” 吗?
—— 一定来得及。
过去三年都是为了这个…… 不,近来觉得不止如此。为青梅竹马复仇的大前提没变,却多了层不同的意义。
“总有一天,我要用莱特的刀讨伐霍尔凡尼尔 —— 我已经决定了!!” 他想起某个金发少女掷地有声的宣言。
还有一个人。
“莱特?恩兹,你做不到吗?” 那个总板着脸的家伙,其实比谁都期待结果吧。
真是麻烦。莱特喃喃着,嘴角却挂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 离开独立自由都市前的焦躁,如今已淡了许多。不仅如此,光是想象完成这件事时 “她” 的反应,就觉得不赖。
“对了,那家伙那边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