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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副作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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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骗我了!” 罗尼眼角含着泪大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莱特肯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失去吧!不管是以哪种形式侵蚀自己,至少总会有失去什么的感觉啊!他明明知道,还一直用。

炉火在工坊深处噼啪作响,将莱特的侧影映在斑驳的砖墙上。罗尼的哭声渐歇时,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因为很多时候,不用不行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炉烟熏过。

罗尼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说得对,那些在荒原上被魔物围困的夜晚,在峡谷里与佣兵厮杀的黎明,太多次都是靠着魔剑精制才从死神手里挣脱。就算在遇到尼禄之前,那些独自漂泊的日子里,也碰到过好多不用这招就活不下去的战斗,伤口里还残留着魔力灼烧的刺痛。

“可为什么只有你有损失!?” 她猛地抬高声音,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我们明明发誓过同生共死的。”

莱特的喉结动了动,却没回答。工坊顶上的铁钩晃动着,投下细碎的阴影在他脸上游移。就算他不说,罗尼也知道答案 —— 那份刻在契约里的守护,早已成了他刻进骨血的本能。

“你没必要这么护着我啊!” 她的声音里掺着哭腔,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老板平时虽然像块捂不热的寒冰,说话时总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还会因为锻造步骤的分歧固执得像头犟驴,但其实是个会在她发烧时默默守在床边,会把烤熟的野兔先递给她的体贴善良的人。正因为跟着他踏遍了三年的风霜,看过他对着碎掉的兵器发呆的模样,她才这么了解。

“为什么……?傻瓜!莱特是大傻瓜…… 超级大傻瓜……” 尾音在空气里打着颤,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罗尼知道,他就是个会去保护用牺牲青梅竹马的血肉诞生的恶魔的傻瓜、大傻瓜、超级大傻瓜。那些被他藏在紧锁的抽屉里的旧照片,那些在深夜里被他摩挲得发亮的匕首,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份傻气。

莱特抬起手,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是啊,或许我就是个傻瓜吧!” 他的指尖掠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凉意混着他掌心的温度,在皮肤上晕开奇异的暖意。

“即便这样,我以后还是会用魔剑精制。”

罗尼猛地止住哭,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抬起头,泪珠还悬在下巴尖上。

莱特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有必要的时候,我肯定会用。”

“我不要!”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撞出回声。

“就算你不要也一样,我必须保护你。”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突然,罗尼觉得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工坊里本该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锻造声,铁砧被敲击的闷响,风箱拉动的呼哧声,好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仿佛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和自己似的,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错觉而已。墙角的老鼠还在窸窣跑动,窗外的乌鸦正扑棱着翅膀掠过。

“我有很多想守护的东西。罗尼,你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进她的心湖,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虽然早就知道这份心意藏在他每一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里,藏在他每一次为她包扎伤口的动作里,但此刻罗尼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莱特话语里的重量,重得让她鼻子发酸。

“拜托了,以后也让我有所失去吧!” 她朝着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罗尼茫然地想。

这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这么长时间以来,莱特一直为她着想、把最安全的位置让给她、在她受伤时彻夜不眠地守护,一直在失去着什么 —— 视力、魔力,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可自己呢,只会哭喊着 “为什么”,让老板烦心,让老板放下所有的骄傲低头说拜托。自己该做的是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像摔碎的琉璃盏,再也找不回来了。既然这样,那该怎么办呢?

莱特说了拜托,说让他有所失去。

那么自己该做的,就是握紧他的手,和他一起承担。

罗尼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眼前就是工坊的木门,门板上还留着经年累月的划痕。她用拳头 “砰砰砰” 地敲了起来,指骨撞在木板上生疼。

“不好意思!麻烦听我说几句好吗!” 她根本没想着控制力道,就算拳头被粗糙的木头磨破了皮,渗出的血珠染红了指缝,也毫不在乎地继续敲着,“请让我进去,拜托了。开门啊。”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带着铁锈的门轴发出 “吱呀” 的呻吟。罗尼一个没站稳,踉跄着直接摔进了工坊里,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抬起头,发现这里是个飘着熟悉煤烟味的宽敞地方,空气里还混杂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几十个火炉,炉膛里的火苗正欢快地跳跃着,把屋里烤得热烘烘的,连呼吸都带着暖意。工坊里光线有点暗,只有火炉的光映在墙上,再加上四处飞扬的煤灰,到处都黑乎乎的,像是被泼了墨。

工匠们都停下手头的活计,手里的锤子和钳子还悬在半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审视。

罗尼一个人承受着几十道目光,后背却挺得笔直,一点都没退缩。

“昨天我就该这么做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坚定得像淬火后的钢。

就像昨天莱特做的那样,罗尼对着工匠们 “扑通” 一声跪下,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身体前倾,额头抵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郑重地磕了个头,额前的碎发都沾上了灰尘。

“拜托你们,把力量借给我们吧!”

“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往前走,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会回头。拜托了,请各位把力量借给我们!拜托!拜托!”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

罗尼感觉身旁有动静,有人像她一样弯下膝盖,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窸窣声,然后是同样的 “咚” 的一声,有人和她一起跪下,磕头。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熟悉的气息,那沉稳的呼吸,除了莱特还能有谁。

“抬起头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罗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额头上还留着地面的压痕,旁边的莱特也跟着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昨天那个白发男子正低头看着他俩,他的白发在火光里泛着银灰的光泽。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表情苦涩地说:“或许你们不知道…… 但我们的技术是偷来的。虽然我们不想承认,想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但确实是偷来的。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我们的爷爷都只是听说。锻造师,我们的祖先偷了你祖先传下来的技术,像偷了别人家的传家宝一样藏了一辈子。”

“所以我们没资格让你这样给我们下跪磕头,我们……”

“随便怎样都好。” 莱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被打断话的工匠愣在那儿,眼睛瞪得圆圆的,呆呆地看着莱特,像是没反应过来。

莱特接着说:“抱歉,我还没老到会纠结什么传统啊、流派啊这些玩意儿,那些东西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就算你们明明白白告诉我这是剽窃来的,我也没啥感觉。我甚至会觉得奇怪,你们干嘛揪着这种无聊的事不放,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更重要的是,你们要是也算是锻造师,就该明白。刀的价值,不在于它是谁造的,而在于它的存在感和锋利度,在于它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当锻造出比自己期望的还要好的刀时,那种从指尖麻到心里的欢喜,那种让人浑身发抖的激动,你们应该懂。那种感觉早就渗透到你们的手里,刻在你们的骨子里了。你们也该知道,抛开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为了造出更好的兵器而不顾一切的瞬间是什么滋味…… 我想打出最棒的刀,我必须把圣剑造出来,为了守护,为了前行,所以麻烦你们,把那种无聊的坚持丢了吧。”

他低下头,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请借给我力量。”

罗尼也跟着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庞,只听见自己和他同步的呼吸声。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空气里仿佛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突然一个粗嗓门打破了寂静,喊了句:“死小子,口气倒不小啊!”

那声音里,好像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松动。

领头的工匠紧绷的嘴角慢慢缓和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说:“起来吧。把我们的技术教给你,把一切一切都还给你,也算是了却了祖辈的心愿。”

这时,每个工匠不是耸耸肩,就是挠挠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像是卸下了背负了几辈子的重担。

“谢谢各位。” 莱特道谢后,回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罗尼。

罗尼只是笑了笑,眼角却有泪光闪动。她其实很想哭,但硬是憋住了,不想在这个时候掉眼泪。

“我不会阻止你。”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莱特都说了,就算付出削减灵魂的代价也不在乎,那罗尼就不会阻止他,只会陪着他一起承担所有的后果。

“我不会阻止…… 但是我会当你的眼睛。就算那只眼睛失去了光芒,再也看不见日出日落,看不见春花秋月。你还有我这只眼睛,这只眼睛就是你的,替你看遍这世间万物。”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安慰,但她的眼神却认真得不容置疑。

“随时都可以…… 借给你!”

莱特看着罗尼,那双曾失去光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星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许下了一个永恒的承诺。

“啊啊,不行,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 罗尼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自己的身体是由好多东西构成的:流动的灵气、罗妮残留的血肉、霍尔凡尼尔滚烫的血、莱特打造的第一把刀的碎片,还有莱特那只曾看过无数风景的左眼球。其实罗尼挺恨这个身体的,恨它的不纯粹,恨它带来的纠葛。但就算恨,也恨不到底,就算想伤害自己,也会想起这原本是罗妮的身体,下不了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现在,她找到了唯一一个愿意认同的地方。虽然是意料之外,但身体里有莱特的左眼球,这或许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只要罗尼还活着,这只左眼就永远不会失明,永远能捕捉到光的痕迹。

只要罗尼还活着,它就会永远通过自己这个恶魔,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莱特走过的每一步路。

“我会当你的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莱特许下的誓言。

这只左眼,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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