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风与信(2/2)
他退了出来,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异常冷峻。
“塌方很严重,靠我们两人,短时间内不可能清理出来。”他沉声道,“而且,就算清理出来,线路另一端是否完好,能否接通,也是未知数。”
希望似乎破灭了。
林念薇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着,失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难道只能原路返回,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中等待、躲藏,直到被找到或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沈清晏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块刻字的石头上,以及石室角落那些腐朽的木箱。
他忽然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那些木箱。木箱早已朽烂,一碰就碎,但他在其中一个箱子的底部碎片下,摸到了一个硬质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他小心地拨开碎木,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铝制军用水壶,表面布满划痕和凹坑,壶盖拧得很紧。水壶很轻,里面似乎是空的。
沈清晏拧开壶盖,壶口朝下倒了倒。
没有水流出来。
但,却有一卷紧紧卷成小筒、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从壶口滑落出来,掉在他掌心!
油纸包裹得很严实,边缘用蜡封过,虽然历经岁月,蜡封已经开裂,但里面的东西似乎保存完好。
沈清晏和林念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陈卫国不仅留下了标记,还在这个废弃的水壶里,藏了东西?
沈清晏小心地剥开油纸。里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以及一张小小的、泛黄的黑白照片。
信纸上的字迹,与石头上刻字和笔记本记录是同一个人——陈卫国的笔迹。字迹比笔记本上的更加潦草,甚至有些颤抖,仿佛是在极度紧张或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写就。
“无论谁看到这封信,如果你是国家的人,请务必将信和照片交给上级,最好是直接交给军区或更高级别的相关部门。如果你不是……请将它销毁,不要让它落入任何居心叵测者手中,否则后患无穷。”
开头的几句话,就让两人心头一震。
“我是原黑水峪哨所所长陈卫国。哨所即将撤编,但我怀疑,撤编命令背后,与我们持续观测到的‘老鹰嘴异常现象’有关。有人想掩盖那里的秘密。”
“我最后一次进入这条通道检查线路,并非完全为了公务。我在前方塌方处附近,发现了一样东西——半块被碎石掩埋的、刻着古怪符文的铁牌,铁牌材质特殊,非军用品,与当地民俗也无关。铁牌上的符文,与我多年前在一次边境联合行动中,从一个被击毙的敌特身上搜到的残破经卷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那经卷后来被上级收走,列为机密。我怀疑,老鹰嘴地下的东西,可能与境外某些邪教或敌对势力的秘密活动有关。”
境外邪教?敌对势力?林念薇和沈清晏的心跳同时加速。胡孝仁的疯狂,难道还牵扯到更复杂的背景?
“我无法将铁牌带出,塌方随时可能再次发生。但我拓印了铁牌上的符文(附在信后)。同时,我在清理塌方碎石时,意外发现碎石缝隙中,卡着一小片布料——质地像是手工染制的粗麻,颜色暗红,边缘有烧灼痕迹。布料上沾染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暗绿色粘稠物质,散发甜腥恶臭,与之前观测到的动物尸体气味一致。我取了一点点样本(用油纸包好,夹在信中)。”
“我预感自己时间不多了。哨所里最近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夜间莫名其妙的响动,储备药品的诡异霉变,还有……我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我不确定撤编后,这里会发生什么。所以留下这封信和照片(照片上是我的妻子和女儿,如果我有不测,请告诉她们,我爱她们,但我必须履行职责)。”
“发现铁牌和布料样本的位置,就在塌方处向前约十五米,左侧石壁有一条极隐蔽的横向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似乎有更大的空间,但我不敢再深入。线路或许在那里有分叉或备用接口,但我已无法确认。”
“请后来者务必小心。那里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也更……‘聪明’。”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透过纸背感受到的忧虑和决绝。
信纸后面,果然附着一张用铅笔仔细拓印的、扭曲怪异的符文图案,以及一小片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已经干涸发硬的暗绿色物质样本。照片上,一个穿着军装、面容坚毅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陈卫国),搂着一个温婉的女子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容灿烂,背景是阳光下的白杨树。
林念薇看着照片,又看看手中这封字字泣血、充满未竟之志的绝笔信,鼻子微微发酸。陈卫国,一个尽职尽责的边防军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恪守着军人的天职,试图将危险的秘密传递出去,保护自己的国家和家人。
而他们,阴差阳错,成为了这封迟到了十年之信的接收者。
沈清晏沉默地看完了信,小心地将信纸、拓印、样本和照片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淬火的寒冰,锐利而沉重。
“陈卫国的怀疑,很可能是真的。”他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胡孝仁的‘山房’,恐怕不仅仅是个人疯狂的产物。那种铁牌符文,境外邪教背景……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他看向那条被塌方堵死的通道,又看向信中提到的那条“左侧石壁横向裂缝”。
“线路中断,但陈卫国发现的裂缝和里面的空间,或许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那里可能有别的出口,或者……藏着更关键的线索。”他顿了顿,“但风险也会成倍增加。去,还是不去?”
林念薇几乎没有犹豫。陈卫国用生命留下的线索,指向的可能是一个关乎更多人性命、甚至牵扯更广的黑暗秘密。他们既然已经卷了进来,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去。”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要做好万全准备。陈卫国说那‘东西’可能很‘聪明’,我们不能大意。”
沈清晏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解下腰间的伞兵绳,重新检查了装备——匕首、火柴、指北针、从哨所找到的少量备用干粮和水。林念薇也将针套握在手中,调整呼吸,凝聚精神。
两人不再看向身后那无望的塌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石室左侧那片幽暗的、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石壁。
风,似乎又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那丝熟悉的甜腥,悄无声息地钻入石室,盘旋不去。
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