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漩涡之外（2/2）

陆九思十分意外。他与苏晚晴只有数面之缘，一次是医院宣传采访，另一次是在县里的表彰会上，交流仅限于工作层面。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以个人身份来看他？

“苏同志？请进。”陆九思起身让开。

苏晚晴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简陋到极致的环境，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将暖水壶和网兜放在桌上：“一点小心意。这里条件艰苦，你要注意身体。”

“谢谢，太破费了。”陆九思客气道，心中疑窦未消。

苏晚晴没有立刻说明来意，而是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广播站最近的工作，说起县里的一些新鲜事，语气轻松自然。但陆九思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而会落在他正在整理的手稿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好奇和……隐约的敬佩？

聊了大约十分钟，苏晚晴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陆医生，你别怪我多事。周晓武同志的事情，还有你……现在的情况，县里私下里传的版本很多。但我父亲……在省报工作，他前几天打电话回家，偶然提起，说省里医疗系统内部，最近对一例涉及部队战士、病情极其特殊的病例讨论很热烈，尤其是一些关于……‘非常规病因’和‘复杂毒理’的提法，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和关注。他还说，省卫生厅技术鉴定的专家，好像已经下去实地调查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陆九思：“我父亲说，能提出那种级别医学推断的基层医生，凤毛麟角。他让我……如果可能，转告那位医生，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专业和良知，永远不会被真正埋没。省城，有很多眼睛在看着。”

说完，她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探访：“陆医生，你忙吧，我不打扰了。这些苹果记得吃，补充维生素。我走了。”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留下那壶热水、几个苹果和一包点心，以及一番看似寻常、却蕴含了大量信息的“家常话”。

申报工作的父亲……省城医疗系统的内部争论……“非常规病因”、“复杂毒理”的提法引起关注……“省城很多眼睛在看着”……

苏晚晴的到来和她的话，像一阵从旋涡之外吹来的清风，带来了更高层面、更广泛领域的微妙动向信息。这说明，周晓武病例所揭示的惊人可能性，以及他陆九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提出的判断，已经超出了县、市的范畴，在省一级的专业和媒体圈层中，激起了涟漪，引起了争论和关注。

这种关注，或许暂时无法改变县里的局面，但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潜在力量，一种舆论和监督的压力。它可能让某些试图一手遮天的人有所忌惮，也可能为未来的转机埋下伏笔。

陆九思坐在桌边，拿起一个苹果。果皮红润，散发着清香。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他感到，自己身处的这个“隔离区”，虽然依旧破败狭窄，但墙壁似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来自省厅的技术鉴定，来自赵干部的暗中支持，来自省城媒体的隐约关注……这些来自不同方向、性质各异的力量，正在他周围悄然汇聚，形成一张虽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保护网。

旋涡依然凶险，暗流依旧汹涌。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

他有了喘息的空间，有了传递信息的渠道，甚至有了来自“旋涡之外”的、遥远的声援。

他将苹果核小心地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前路依然漫长，斗争远未结束。但至少此刻，他手中的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