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意料之外的援手（1/2）

孙主任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扇被撞坏的门虚掩着，投进一室苍白的天光，却驱不散屋内凝滞的沉重。陆九思坐在墙角，闭目养神，胃里空空如也，那桶被遗忘的小米粥在桌上慢慢凉透。孙主任的最后通牒言犹在耳，像一块冰冷的铁，压在心口。他知道，对方的耐心正在耗尽，下一轮打击随时可能以更猛烈、更直接的方式降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他竖起耳朵，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丝声响。看守老头的小屋那边，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炊烟，也无人走动。这反常的安静，让陆九思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大约上午十点多，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然后熄火的声音。不是一辆，听起来像是两辆。紧接着，是车门开关声，以及不止一个人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仓库方向而来。

来了！陆九思的心脏骤然收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迅速起身，站到房间中央，面向门口，右手再次握住了腰间那根冰冷的铁条。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没有粗暴的撞门，没有厉声的呼喝。片刻的安静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却不是陆九思预想中纪委或公安的冷峻面孔，也不是孙主任去而复返。为首一人，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干部服，戴着眼镜，面容严肃但眼神并不凶厉，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后跟着两位同样穿着得体、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他们的神态，与昨晚那两个雨衣客和孙主任都截然不同，更像……高级知识分子或者技术部门的干部？

“请问，是陆九思医生吗？”为首那人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客气。

陆九思微微一怔，握紧铁条的手稍微松了松，但警惕未减。“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省卫生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的，我姓方，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来人出示了工作证件，红彤彤的印章和清晰的职务头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正式，“我们接到上级指令，就周晓武同志在贵院治疗期间的相关情况，进行独立的医学技术鉴定和调查。有些情况，需要向陆医生您当面了解核实。”

省卫生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独立调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陆九思眼前的阴霾！这不属于县纪委的序列，也不是医院内部的调查组，而是更高一级、相对更专业、也更可能秉持客观中立原则的省级技术鉴定部门！

“方主任，您好。”陆九思迅速调整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进。不过，这里条件简陋，恐怕……”

“没关系，我们理解。”方主任摆了摆手，和两位同事一起走了进来。他们似乎对仓库的破败环境并不意外，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陆九思身上。

“陆医生，我们长话短说。”方主任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周晓武同志的情况，省厅非常关注。他的病例特殊且复杂，牵涉到一些……非典型的医学问题。我们调阅了贵院上传的部分病历资料和情况说明，也听取了省院专家的初步意见。但我们认为，作为全程参与抢救的主治医生，你的第一手经验和判断至关重要。这也是我们绕过地方，直接来找你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九思：“我们希望你能不受干扰地、客观地、详细地向我们阐述整个诊疗过程，特别是关于伤情判断、手术决策、术后并发症处理、以及你对于患者所中……特殊毒物（他用了这个词）作用机制的看法。任何细节，无论你认为是否重要，都请尽可能告诉我们。”

不受干扰地、客观地、详细地阐述……陆九思的心跳加快了。这可能是他期待已久的机会！一个可以将事实和医学逻辑，直接呈送到更高、更专业平台的机会！

“方主任，我非常愿意配合。”陆九思深吸一口气，“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情况必须向您说明。我从昨天下午起，已经被县医院暂停执业资格，并被限制在此‘学习反省’。县纪委的同志也于昨晚和今天上午，分别对我进行了……问询。我目前处于被审查状态，我的任何陈述，都可能被曲解或用作对我不利的证据。”

他必须把处境挑明，既是为自己设置防护，也是试探对方的态度。

方主任和两位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一丝了然和些许凝重。方主任点点头：“这个情况，我们有所耳闻。请你放心，我们此次前来，是基于独立的医学技术鉴定需要。我们的任务是理清医疗技术层面的问题，对相关的行政或纪律问题不做评判，也不会将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作为其他方面处理的依据——除非涉及明确的、重大的医疗过失或违法问题。这一点，请你相信我们的专业性。”

他的话，给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界限和承诺。

陆九思心中的石头稍微落地。“谢谢方主任。那么，我从头说起。”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陆九思以超乎寻常的冷静和条理，将周晓武从入院到转运的全过程，向三位省厅专家进行了全面复述。他不再仅仅陈述“做了什么”，而是着重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做”——每一个关键决策背后的医学推理、病理生理依据、可选择的替代方案及其优劣比较、以及在当时紧急条件下不得不做出的权衡。

他详细描述了心脏破裂的形态、牛心包片应用的考量、冠状动脉局部灌注的思路来源（依旧谨慎地解释为基于文献和病理的极限尝试）、对抗高钾血症和毒物袭击的抢救细节、对颅内风暴的分析和处置、以及最后那艰难而危险的转运决策。

他特别提到了那张“失踪”后又“重现”的凝血报告单疑点，并引用了记忆中省院物证分析报告的结论（特殊神经酶抑制剂及血管内皮毒素），将其与周晓武临床表现的诡异之处一一对应，提出了关于毒素复合作用、延迟效应、及可能持续损伤机制的推测。

他讲得极其投入，有时甚至会拿起地上捡来的小石子，在地上简单画图示意心脏结构或颅内压力变化。三位专家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们记录得很快，但偶尔也会停下笔，陷入深思。

“……所以，我个人的判断是，”陆九思最后总结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讲述而有些沙哑，“周晓武所遭遇的，绝非普通车祸或单一毒物中毒。而是一次精心设计、手段专业、目的明确的复合性生化袭击。其医疗处理的复杂性和艰巨性，根源在于此。我们县级医院，已经竭尽所能，甚至超越常规，但受限于条件和认知，很多努力……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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