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余震与暗桩(1/2)
红砖仓库的昏黄台灯,照亮了陆九思在稿纸上进行的漫长“解剖”,也照亮了他日益沉静却更加锐利的眼神。每天一份“学习心得”和“思想认识汇报”,他写得敷衍而模板化,无非是“认真学习制度”、“深刻反省不足”、“感谢组织教育”之类的套话,绝不多写一个字,也绝不触及周晓武病例的任何实质。他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给人看的,是存档的“证据”,证明他“态度良好”。
真正的精力,他全部倾注在那份不断增厚的“事件解剖报告”上。他已经完成了医学部分的详尽重构,正在梳理行政干预与外部疑点的脉络。每写下一行字,每理清一个时间节点,他对整个事件的认知就清晰一分,那份沉在心底的寒意也凝重一分。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自我理清的寂静中时,外界的“余震”,开始以各种方式,传入这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首先是李主任。这位耿直的老医生,在陆九思被隔离的第三天傍晚,趁着天色擦黑,医务科送饭的人刚走,悄悄摸到了红砖仓库的院墙外。他没敢直接进来,而是在墙根下学了几声猫叫——这是他们以前值班时约好的暗号。
陆九思听到声音,走到高窗下,踮脚向外望去,看到了李主任在暮色中模糊而焦急的脸。
“小陆!听得见吗?”李主任压着嗓子喊。
“主任,我在这。”陆九思低声回应。
“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就是写写东西。周晓武那边有消息吗?”陆九思更关心这个。
“省院昨天来过一次电话,说情况……依然非常危重,但生命体征算是勉强稳住了,没继续恶化。脑水肿还是很严重,用了很多办法,效果有限。心功能和凝血也一塌糊涂,全靠机器和药顶着。专家说,现在是跟时间赛跑,看是脑损伤先要了他的命,还是身体其他部分先垮掉。”李主任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王医生传回话来,省院专家对那份物证报告很重视,已经组织了毒理、病理、神经内外的多学科会诊,正在分析可能的中毒机制。但……需要时间。”
时间。周晓武最缺的,可能就是时间。
“主任,你自己也小心。他们现在盯着我,可能也会注意跟我接触的人。”陆九思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你。张院长在党委会上为你拍了桌子,跟孙主任和陈副院长吵得很凶,但……唉,你也知道,红头文件下来了,院长一个人也顶不住。”李主任的声音带着愤懑,“还有,医院里最近有些怪话。”
“什么怪话?”
“说你在周晓武手术里用的那个牛心包片,来历不明,价格昂贵,怀疑你……吃回扣。”李主任的声音更低,也更愤怒,“还说你对周晓武这么‘上心’,可能别有目的,甚至……暗示你跟周晓武受伤的事有什么牵连。都是些捕风捉影、恶毒至极的谣言!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冒出来的!”
陆九思沉默了一下。这些谣言,他并不意外。抹黑一个人的动机和品德,往往比攻击他的技术更能摧毁其公信力。尤其是在他暂时失去话语权的时候。
“清者自清,主人。这些话,伤不了事实。”陆九思的声音很平静,“您别为这些生气,不值当。周晓武那边,有任何新情况,特别是省院那边关于毒素机制的分析进展,一定想办法告诉我。”
“我尽力。你自己保重!”李主任又叮嘱了几句,匆匆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这次简短的“墙根对话”,让陆九思知道,外面的风浪并未平息,反而在向更肮脏的方向蔓延。
接下来的两天,他从小院看守(一个沉默寡言、似乎只负责送饭和锁门的老头)偶尔与路过后勤工人的只言片语中,又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医院内部开始了一场“合规性”大检查,重点排查各科室特殊耗材采购使用、自费药品审批、以及超常规诊疗技术的报备情况。风声鹤唳,不少医生私下抱怨手续变得更繁琐,审批更严格。这显然是“周晓武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或者说,是某些人借题发挥,收紧控制、排除异己的由头。
他还隐约听到,似乎有“上面”的工作组要进驻医院,进行“全面调研和整顿”。具体来头、目的、时间,都不清楚。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投入陆九思原本专注于“解剖”的心湖,激起层层警惕的涟漪。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比单纯的“停职反省”要复杂危险得多。他成了一个“典型”,一个“问题”,一个可能被用来撬动更大局面的“支点”。
他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更确切的信息,尤其是来自省城周晓武治疗进展和案件调查方向的信息。被动地困在这里等待,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陷入不利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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