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寂静的回响（2/2）

“院长，我服从组织决定，配合审查。”陆九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院长，“我问心无愧。所有的诊疗行为，都是为了挽救生命，有据可查，有因可循。他们可以质疑程序，但不能质疑我的动机和医学判断。审查，就让他们查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张院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有赞赏，有担忧，也有深深的惋惜。“小陆啊，我就是欣赏你这股劲儿！但是……现实往往不讲道理啊。他们现在揪着‘程序违规’不放，这是最容易做文章、也最难以辩驳的地方。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怀疑，这次监察委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背后可能不止是孙主任或者陈炳坤他们……可能牵扯到更上面的博弈，或者，周晓武这个案子本身，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陆九思心中了然。他早有此猜测。那张被替换的化验单，深夜的窥探，精准的狙击……都指向一个能力远超县医院层面的对手。

“院长，我明白。”陆九思说，“但无论背后是谁，我的原则不会变。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天职。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院长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好！有你这句话，我老头子就算拼着这院长不干了，也得给你讨个公道！明天党委会上，我会据理力争！医院不能寒了真正干事的人的心！”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夜已经深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陆九思没有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ICU所在的那一层。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原本守在周晓武病房外的战士已经撤走，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病房门。护士站里，值夜班的护士看到他，眼神有些躲闪，低头假装忙碌。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病房玻璃窗前，里面已经换了新的床单，仪器也都归位待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还隐约提示着这里不久前曾进行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搏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的，是周晓武第一次睁开眼时茫然的眼神，是他想起“盘山公路”时痛苦蹙起的眉头，是他手指微弱蜷缩时带来的那一点点希望的火星，也是他颅内风暴袭来时苍白如纸的脸……

这个年轻的士兵，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陆九思的生活里，激起了滔天巨浪，又骤然被更大的漩涡卷走，只留下无尽的余波和谜团。

而现在，巨浪的中心，只剩下了他自己。

陆九思缓缓转过身，离开了那片已然空旷的战场。他走下楼，走出住院部大楼，走进清冷的夜风中。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医院花园里草木的气息，远处县城零星的灯火，头顶稀疏的星光……这一切构成的世界，突然显得如此陌生而疏离。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面临无休止的问询、调查、可能的口诛笔伐和孤立。他将暂时离开手术台，离开病房，离开他视为生命一部分的医生身份。

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心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风暴眼中心，那短暂的、极致的寂静。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直升机早已不见踪影，但那个方向，是省城，是周晓武挣扎求生的地方，也是更多未知和可能的开始。

寂静，只是暴风雨之间的间歇。回响，终将到来。

而他，必须在这片寂静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方向。为了周晓武，也为了自己坚守的，那份不容玷污的白色与生命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