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后宫女学,稚眼辨奸(2/2)
苏婉屈膝行了一礼,声线平静却含锋芒:“太后明鉴,莲卫刚将货郎押往天牢,尚未开审,怎会贸然杀人?何况翠儿今早确曾往育贤阁附近,阿桃亲眼所见,不妨让她说说。”说罢侧身将阿桃牵至身前,女童虽面露怯色,却仍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见过!我见过她!”阿桃指着翠儿尸身,声线虽带颤却异常清晰,“今早我开窗透气时,看见这位姑姑在育贤阁外的腊梅树旁,和那个货郎说话!她还塞给货郎一个香囊,上面绣着莲花!”说着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小包,里面躺着片腊梅花瓣,“我捡了片和她袖口沾着的一样的花瓣!”
太后脸色骤变,指节攥紧了手中的素色绢帕:“一个黄毛丫头的胡言乱语,也能作数?”苏婉从袖中取出那枚从货郎身上搜出的香囊,递至太后面前:“太后请看,此乃阿桃所言的莲花香囊。其上绣法乃是西域独有的双面绣,花瓣正面赤红,背面莹白,宫中唯有太后的绣房有此技艺,且绣娘皆是太后亲选的西域人。”
香囊上的莲花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处尽显西域绣法特色。太后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语。太子看着香囊,又瞧瞧翠儿尸身,脸色愈发难看,终于颤声问道:“是母后您让翠儿与那货郎联络?您当真……当真私通外敌,要助二皇兄宫变?”
“哀家没有!”太后厉声否认,身子却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宫女身上。苏婉眼角余光瞥见凤驾轿帘微颤,轿内似乎藏着人影,正欲开口点破,却见萧彻暗中递来一个眼色——此时尚无确凿证据直指太后,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提前动手。
“殿下,翠儿死因尚需细查。”苏婉适时开口打圆场,“不如先将尸身交刑部勘验,同时提审那西域货郎,两面印证方能查明真相。寿宴在即,此时轻举妄动,恐让真正的内奸有机可乘。”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点头道:“就依苏夫人所言!萧将军,你亲自督审货郎,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萧彻单膝领旨:“末将遵旨!”他俯身抱起翠儿尸身,玄甲蹭过假山石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太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又恢复悲戚神色:“太子,哀家心绪不宁,先行回宫静养。翠儿的后事,便劳烦殿下处置了。”说罢扶着宫女,快步返回凤驾,轿帘落下时,隐约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凤驾远去后,苏婉牵着阿桃绕至假山后侧,指尖在石壁缝隙中轻探,果然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抠出一看,是个小巧的银盒,盒盖上錾着太后宫的鸾鸟纹样。打开银盒,里面静静躺着半枚莲花形令牌,与此前从周显府中搜出的半枚拼在一起,恰好组成一朵完整的莲花——这是太后与周显私通的信物,亦是宫变时调动旧部的凭证。
“这是母后的令牌……”太子捏着银盒,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楚,“
阿桃突然拽了拽苏婉的衣角,指着假山顶端:“夫人,那里有个洞!里面好像藏着东西!”苏婉抬头望去,假山顶端果然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藤蔓遮着,若不是阿桃眼神好,根本发现不了。萧彻纵身跃上假山,从洞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叠密信,全是周显与太后的通信,详细记录了宫变的计划——寿宴当日,由太后以“赏梅”为由将太子诱至御花园,周显率旧勋残部突袭,同时海上盟船队进攻京城,里应外合夺取皇位。
“证据确凿!”太子攥紧密信,指节泛白,“明日就是太后寿宴,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苏婉却眉头紧锁,密信里只字未提海上盟的具体进攻时间和路线,也没提旧勋残部的藏身之处,这显然只是部分计划,太后和周显还藏着后手。
就在这时,一名莲卫急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夫人!萧将军!天牢传来消息,那个西域货郎被人毒死了!”苏婉心中一沉,凶手动作如此之快,说明宫中有不少太后的眼线,甚至能渗透到天牢这种地方。她看向萧彻,两人眼中都闪过凝重——寿宴之战,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凶险。
阿桃拉了拉苏婉的手,小声说:“夫人,我知道旧勋残部藏在哪里。去年我在江南水寨时,听那些坏人说,京城的废园里有个秘道,能直通皇宫。”废园正是赵珩旧部的藏身之处,苏婉心中一动,看来这孩子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萧将军,你立刻带人去废园查探,务必找到秘道的位置。”苏婉吩咐道,“太子殿下,臣妇带阿桃回女学,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线索。寿宴之前,我们必须查清所有隐患。”太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桃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阿桃,若能助朝廷平定叛乱,朕封你为‘安慧女童’,赏你良田百亩。”
阿桃连忙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不要赏赐,我只想让海上盟的坏人都被抓住,让爹娘能安心。”苏婉揉了揉她的头顶,心中感慨——这些经历过战乱的孩子,比谁都清楚太平的可贵。她牵着阿桃的手朝女学走去,晨雾已经散尽,阳光透过腊梅枝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回到女学,苏婉让其他女童继续读书,单独将阿桃带到内室。阿桃从怀里掏出个破旧的平安符,上面刻着“福顺昌”三个字——正是当年苏惊盏截获的海上盟商船的商号。“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阿桃哽咽着说,“去年海上盟的人烧船时,我在一个带头的坏人身上看到过同样的平安符,他腰上还挂着个狼头玉佩,和那个货郎的刀鞘上的一样!”
苏婉心中一震,狼头玉佩是漠北王庭首领的信物,这说明海上盟、西域、漠北残部早已结成同盟,而那个带头的坏人,很可能就是海上盟的首领“海阎王”。她刚要再问,就听到暖阁外传来宫女的尖叫:“不好了!女学的窗帘着火了!”
苏婉立刻冲出内室,只见暖阁的窗帘被点燃,火势顺着松针的烟气迅速蔓延。宫人们慌乱地打水灭火,却没人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穿灰衣的宫人悄悄退了出去,腰间挂着的香囊上,绣着与翠儿同款的莲花纹。阿桃指着那个宫人,大声喊道:“就是他!他刚才在假山后和翠儿姑姑说话!”
苏婉纵身追了出去,那灰衣宫人跑得极快,转眼就钻进了御花园的密林中。苏婉紧随其后,袖中莲花镖飞出,正中那宫人的小腿。宫人倒地的瞬间,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砰”的一声射向天空,红色的烟幕在京城上空炸开,格外刺眼。
“不好!这是他们的集结信号!”苏婉心中暗叫不好,刚要上前擒住宫人,就见密林中冲出十余名黑衣人手,个个手持弯刀,刀鞘上都刻着狼头图腾。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苏夫人,太后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婉拔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就凭你们?”她身后传来莲卫的脚步声,秦砚率着二十余名莲卫赶来,玄色劲装在林中如墨龙般穿梭。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突然转身就跑,却在林中留下一串记号——正是通往废园的方向。
秦砚刚要去追,被苏婉拦住:“别追,这是诱敌之计。他们想引我们去废园,趁机偷袭女学。”她看向暖阁的方向,浓烟已经散去,太子正带着宫人安抚受惊的女童。苏婉松了口气,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阿桃还在内室!
她冲进内室,只见窗户大开,阿桃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留着半枚狼头玉佩,和阿桃描述的一模一样。苏婉握紧手中的软剑,心中泛起寒意——敌人抓走阿桃,显然是知道她掌握了太多线索。而那枚狼头玉佩,正是她与萧彻约定的“敌袭”信号,看来废园的秘道,真的藏着足以颠覆京城的危机。
此时,萧彻正率人赶到废园,荒草掩盖的地面下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他俯身敲了敲地面,声音空洞——秘道果然就在这里。就在他准备下令开挖时,一名莲卫匆匆跑来:“将军!苏夫人派人送来消息,阿桃被掳走了,敌人留下了狼头玉佩!”
萧彻心中一沉,阿桃是唯一知道海阎王样貌的人,敌人抓走她,不仅是为了要挟苏婉,更是为了掩盖身份。他看向废园深处,荒草在风中摇曳,仿佛藏着无数鬼魅。他握紧腰间的佩刀,下令道:“立刻开挖秘道,同时派人去通知苏夫人,废园这边,我来处理!”
而此时的相府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阿桃被绑着的小脸。驾车的黑衣人看着远处皇宫上空的红色烟幕,阴恻恻地笑道:“苏婉,萧彻,你们的死期到了。”车轱辘转动,朝着废园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也预示着一场生死决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