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女学立碑,微名传后世(2/2)
太后摆手,目光落在殿外的青金石碑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这不是哀家的功劳,是令微自己挣来的。哀家当年虽未明着支持她办女学,却也知道她的不易——后宫非议,朝臣弹劾,她却从未退过半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郑重起来:“如今女学要续办下去,哀家已跟内务府说好了,每月拨三十两银子做经费,再从宫里选几位识文断字、品行端正的女官当先生,让‘莲心’二字,不仅传在凤仪宫,还要传遍整个南朝。”她看向苏婉,眼神里满是托付:“苏夫人,女学是令微的心血,还需你多费心。”
苏婉起身致谢,裙摆扫过凳脚,带着沉稳的气度:“太后放心,令微的遗志,臣妾定会守住,且会守得更好。”她目光扫过殿外碑前嬉戏的女童,语气里满是郑重:“女学不仅要教女童读书识字,还要教她们立身之本——教她们辨是非、明善恶,教她们‘莲心’之德,就像令微当年那样,温柔而坚定。”她看向阿桃,眼神里满是期许:“阿桃如今已能熟背《千字文》,还认得不少草药,往后让她跟着柳大夫学医,将来做个能救死扶伤的女先生,把令微的善心传下去。”阿桃立刻站起身,小胸脯挺得笔直:“我要像先生那样,教更多女童读书、学医,让她们也能护着自己,护着家!”
宴罢,苏惊盏拉着萧彻走到碑后,这里僻静,说话不会被人听见。她压低声音:“父亲的残纸我反复看过,上面的莲花印记与苏家的族徽一模一样,萧氏旧部那边可有新线索?”萧彻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封蜡的密信,蜡封上印着萧氏的狼头纹:“漠北旧部查到,当年苏相曾与西域的‘莲心商社’有过密切往来。这商社表面做丝绸生意,在西域各大城邦都有分号,实则是先帝安插在西域的眼线,专门打探西域诸国的动静。令微临终前攥着的纸莲,花瓣纹路与商社的徽记一致,或许就是联络暗号。”
“莲心商社?”苏惊盏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莲卫令牌,“我在江南水寨截获海上盟的账本时,见过这个名字,上面记着他们与商社有频繁的丝绸贸易,账目却含糊不清,当时只当是普通走私,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她忽然想起令微临终前的模样,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纸莲,花瓣少了一瓣,当时只当是不小心弄坏了:“难道这纸莲的花瓣数量是暗号?少一瓣代表什么?是紧急情况,还是兵符的线索?”萧彻摇头,语气凝重:“还需再查。我已让漠北旧部乔装成商人,潜入西域商社的总号,打探底细。”
就在这时,一名莲卫快步走来,脚步轻得像猫,跪在苏惊盏面前时几乎没有声响,这是莲卫的绝技,只有紧急情报才会如此:“大小姐,萧将军,相府旧部李伯求见,说查到了苏相当年的旧案线索,是关于‘兵符’的,事关重大,不敢在宫里说。”苏惊盏心中一动——李伯是父亲当年最信任的管家,忠心耿耿,父亲出事后便隐姓埋名,一直在暗中查探。她对萧彻递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走向宫门外的相府别院,脚步匆匆,玄甲与石板的碰撞声都刻意放轻了。
李伯已在别院的书房等候,门闩插得死死的,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亮。见两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有些僵硬,显是在外奔波久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了三层,拆开时还带着樟木的清香,显是妥善收在樟木箱里防潮的:“大小姐,萧将军,老奴这些日子在相府旧宅的夹墙里找到了这个,是当年苏相与西域商社往来的书信,里面提到了‘莲花谷’和‘兵符残片’,老奴不敢耽搁,立刻送来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书信,字迹正是苏相的,其中一封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莲心商社已获兵符第三瓣,藏于莲花谷冰窖,需待‘莲开并蒂’之日取出,切不可让奸人知晓。”
“兵符残片?”苏惊盏瞳孔骤缩,伸手拿过书信,指尖都在颤抖,“父亲当年明明说,兵符三瓣已合璧,掌管在皇室手中,怎么还会有第三瓣?”萧彻接过书信,凑到油灯下仔细看着,信纸边缘有水渍,显是当年藏得匆忙,沾到了潮气:“这封信的日期是二十年前,正是令微出生那年。或许当年合璧的只是前两瓣,能调动京畿附近的兵力,而第三瓣才是关键,能调动西域和漠北的旧部,所以父亲一直瞒着,藏在了西域。”他看向苏惊盏,眼神凝重:“莲花谷是令微离世前一直想去的地方,她曾跟我说‘莲花谷有我娘的消息’,现在看来,她或许早就知道兵符的秘密,只是没来得及说。”
李伯又掏出一封更旧的信,信纸都脆了:“老奴还查到,当年苏夫人假死,并非为了避祸,是为了去莲花谷寻找这枚兵符残片。她曾给老奴留过一封密信,说‘兵符关乎南朝安危,若落入奸人之手,必起战乱,令微若有不测,让大小姐务必寻回残片,护南朝安宁’。”苏惊盏猛地想起母亲袖中那方青铜哨,哨身刻着莲花纹,以前只当是苏家的信物,现在想来,哨口内侧刻着的极小纹路,或许就是开启莲花谷冰窖的钥匙——令微临终前,曾悄悄把这枚哨子塞给她,说“姐姐,这哨子能救你”。
“此事绝不能声张。”苏惊盏将书信仔细收好,塞进玄甲内侧的暗袋里,“如今令微刚立碑,朝野都在关注,若让奸人知道兵符残片的事,定会趁机作乱,甚至对女学下手。”她看向萧彻,目光坚定:“萧彻,你回漠北,一方面继续追查萧氏旧部的线索,摸清漠北与西域的联络线;另一方面守住雁门关,防着王庭残部趁机反扑。我留在江南,以整顿水寨为名,打探海上盟与莲心商社的勾结,顺藤摸瓜找到莲花谷的位置。”萧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青金石碑上,油灯的光映在碑上,莲花纹忽明忽暗:“令微的碑立好了,我们更要守住她用生命守护的南朝。等兵符之事了结,我们再一起来看她,告诉她这里平安,孩子们都好。”
暮色降临时,百姓们渐渐散去,凤仪宫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檐角的融水滴落声,“滴答、滴答”,像是谁在轻声诉说。苏婉带着女童们在碑前摆上祭品:几碟点心,一杯清茶,还有一束刚采的腊梅,梅香清冽,混着柳大夫送来的安神香,飘在空气中。阿桃领着女童们围成一圈,小手拉着手,唱起了苏令微
苏惊盏和萧彻站在廊下,静静听着。苏惊盏忽然发现,碑顶的并蒂莲在暮色中竟像是活了一般,花瓣上的雪水折射着宫灯的光芒,恍若令微站在那里,穿着素白中衣,握着纸莲微笑。她轻声道:“令微,我们会守住女学,守住南朝,守住你所有的牵挂。”
萧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会的。等我们寻回兵符,平定西域,就带孩子们去江南看莲田,去漠北看雪景,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她们的先生用生命换来的。”他望向东方,那里的夜空已泛起星光,江南的方向隐有船帆的影子——海上盟的残部还在窥伺,西域的谍影尚未清除,但他知道,只要他们并肩而立,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夜深了,宫灯渐渐熄灭,只有碑前的安神香还在燃烧,烟雾袅袅升起,与夜空的星光交织在一起。青金石碑静静矗立在凤仪宫前,“育贤护新,巾帼风骨”八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一位女子用一生书写的传奇。而在碑座的阴影里,一枚刻着半朵莲花的青铜令牌悄然躺在雪水中,令牌的边缘,还沾着一丝西域的黄沙——那是萧彻从漠北带来的,是莲心商社的信物,也是开启下一段征程的钥匙。
苏婉回到暖阁,打开了令微的遗物箱,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十二本《千字文》,每本的页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令微为每个女童量身定做的讲解。最力,却依旧工整:“姐姐,莲花谷的冰窖里有秘密,守住兵符,就是守住南朝的春芽。若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江南的莲花开,看着漠北的雪融化……”
苏婉将信贴在胸口,泪水无声滑落。她走到窗前,望向那方青金石碑,月光洒在碑顶的并蒂莲上,恍若令微的笑容。“令微,娘会守住女学,惊盏会守住江南,萧彻会守住漠北,我们都会守住你牵挂的一切。”她轻声呢喃,窗外的安神香还在燃烧,烟雾顺着窗棂飘进来,带着淡淡的莲香,像是令微温柔的回应。
而在京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一名黑衣人正对着一封密信冷笑。密信上画着一朵少了一瓣的纸莲,字迹潦草:“苏令微已死,莲心商社已获兵符线索,速带残部赶往莲花谷,务必在苏惊盏之前拿到残片。”黑衣人将密信点燃,火星落在地上,映出他腰间的令牌——那是海上盟的标志,与莲心商社的青铜令牌,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过凤仪宫的青金石碑,也吹过江南的海面,吹过漠北的雪野。苏惊盏、萧彻、苏婉,还有那些被苏令微守护过的女童和百姓,都已踏上新的征程。碑上的字迹会随着岁月流转而渐渐陈旧,但“育贤护新,巾帼风骨”这八个字所承载的精神,会像江南的莲花一样,年年盛开,代代相传。而莲花谷的秘密,兵符的残片,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在等待着他们去揭开,去战胜,去守护——守护这片令微用生命爱着的土地,守护那些名为“春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