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宫墙童语,病榻暗潮生(2/2)
刘嬷嬷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病弱的苏令微还敢硬气。她讪讪走进来,福身时都带着敷衍:“老奴是忧心二小姐身子,也是为您好。太后娘娘还在正殿候着呢,说有女学的事要跟您商议。”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太后就在外头,你敢不给面子?
苏令微心沉了沉,果然是为女学来的。她偏头看了眼身边脸色发白的孩子们,伸手将她们护在身后,声音斩钉截铁:“回禀太后,哀家身子不适,议事改日再议。这些孩子要在这儿陪我,谁也不能动。”她知道自己如今没多少权势,可护住这些孩子,是她仅剩的执念。
刘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要发作,就见青禾掀帘进来,对着苏令微飞快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苏令微眼睛骤然亮了,刚要开口说“快请”,就见苏惊盏掀帘而入。她身上玄甲未卸,甲片上的暗红血渍已干涸成铁色,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眼下泛着青黑,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看到榻上的妹妹和她身后瑟缩的孩子,她眼底的寒锋瞬间柔了三分,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探向苏令微的额头:“还烧着吗?李太医的药管用吗?”
“退了些。”苏令微摇摇头,反手攥住姐姐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掌心的老茧里,“西郊怎么样?二皇子真的跑了?”她太清楚姐姐的本事,三百莲卫围堵,绝不可能让二皇子轻易脱身。
苏惊盏眼神暗了暗,坐在床沿上,甲片与床沿碰撞发出轻响。“我们赶到时,破庙里只剩五具影卫尸体,二皇子人没了。三条秘道我让人搜了三遍,连耗子洞都没放过,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她从怀中摸出枚玉佩,递到苏令微面前,“只在西侧秘道出口捡了这个——凤纹玉佩,是太后宫里的制式。”
苏令微瞳孔猛地收缩。果然是太后!这宫里,能调动人手避开莲卫眼线,还敢公然接应二皇子的,唯有太后。“她为什么要帮二皇子?”苏令微百思不解,“二皇子是太子的死对头,太后一向力挺太子,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我也在查。”苏惊盏皱着眉,指尖捏着那枚玉佩,指节发白,“不过破庙里搜出半卷遗诏,烧得只剩‘传位于’三个字。我猜,太后帮二皇子,是为了这遗诏。或许……遗诏上写的不是太子。”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苏令微脑子发懵。若遗诏真不是传位太子,那太后十几年的扶持,就成了笑话。可她为什么要帮二皇子?难道二皇子手里还有更致命的筹码?正思忖着,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太后带着一群宫娥太监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苏将军好大的架子!”太后一开口就带着怒火,凤袍曳地的声响像带着刃,“哀家在正殿候了半个时辰,你倒好,躲在这儿跟你妹妹叙家常!”她的目光扫过床前的孩子,像淬了毒的冰锥,“还有这些野种,谁准她们进凤仪宫的?来人,给哀家拖出去!”
“谁敢动!”苏惊盏猛地站起身,玄甲碰撞发出“叮”的脆响,像道惊雷。她挡在孩子们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腰间“断水”弯刀的刀柄被她攥得发白,“这些孩子是臣妹的学生,是南朝的根!太后若敢伤她们一根头发,臣今日便敢抗旨!”
太后被怼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惊盏的手都在颤:“苏惊盏!你别以为手握莲卫兵权就敢无法无天!哀家是太后,是先帝遗孀,这后宫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武将置喙!”
“太后掌后宫,却掌不了南朝天下。”苏惊盏声音冷硬如玄甲,“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是这些孩子的天下!臣妹办女学,是让寒门女子有书读,有生路,不是错!太后若要毁女学,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臣绝不答应!”她字字铿锵,甲片碰撞声里满是决绝。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却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片刻,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阴鸷:“好,好个与天下为敌!苏惊盏,你以为哀家真在乎这几个野种?”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恶意,“二皇子跑前留了封信,说萧彻的身世根本不是什么先帝亲侄,他其实是……”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太、太后!二小姐!不好了!萧将军在宫门外被人刺杀了,刀、刀捅在胸口,血流了一地,生死未卜啊!”
苏惊盏脸色瞬间惨白,玄甲都似要撑不住她的身子。萧彻是她最信任的战友,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在这权谋乱世里唯一的暖意。她猛地转身,对苏令微丢下句“我去看看”,大步流星往外冲,玄甲擦过门框发出刺耳声响,腰间弯刀随着步伐晃动,满是噬血的杀意。
苏令微也急得要起身,可刚撑着胳膊坐起,眼前就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间差点栽下床。青禾慌忙扑上来扶住她,她却死死攥着青禾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发颤:“扶我去!萧彻不能有事!他要是有事,姐姐会疯的……姐姐会跟整个朝堂拼命的!”
太后看着她们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抹阴狠的笑,像偷食的毒蝎。她缓步走到床前,俯身凑到苏令微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淬着冰:“苏令微,你以为哀家给你的‘养生汤’是真为你好?那‘缓心草’不仅伤你心脉,还会让你慢慢疯魔。等你成了疯婆子,苏惊盏顾着你,顾着萧彻,哪还有心思管遗诏,管女学?”
苏令微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她终于明白——从送续命丹开始,太后就在布局。送加了“缓心草”的汤药,接应二皇子,如今刺杀萧彻,全是为了牵制她和姐姐,好独掌遗诏,掌控朝堂。萧彻遇刺,定然是太后的手笔!
“你好狠的心……”苏令微声音里满是恨意,胸口突然剧痛,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溅在锦被上,像一朵妖艳的红梅,灼灼刺目。
太后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珠,眼神冷得像冰:“哀家也是被逼的。要怪就怪你们姐妹挡了哀家的路,挡了太子的路。”她转身往外走,凤袍扫过矮几,将那碗残药扫落在地,瓷碗碎裂声刺耳。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笑容阴毒,“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母亲苏婉还活着,就在西域,跟二皇子在一起呢。你说,苏惊盏要是知道了,会帮亲娘,还是帮南朝?”
苏令微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母亲还活着?跟二皇子在一起?这怎么可能!母亲是忠良之后,怎么会跟叛党为伍?她想追问,可喉咙里涌上的血堵住了声音,视线也开始模糊。殿外传来孩子们的哭声、青禾的安抚声,还有远处苏惊盏撕心裂肺的怒吼,可她什么都抓不住。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姐姐需要她,萧彻需要她,孩子们需要她,母亲的真相更需要她揭开。她挣扎着伸出手,指尖终于触到那朵皱巴巴的纸莲,花瓣上还带着阿桃的体温,是这冰冷宫墙里,唯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