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北境归营彻伤卧,惊盏千里送药来(2/2)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穿透风雪传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清冽,却又裹着沙场淬炼的锋芒:“萧彻!我来了!”萧彻猛地抬头,以为是毒发产生的幻觉,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武也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跳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是苏将军!真的是苏将军来了!”
帐帘被风雪掀开,苏惊盏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玄色披风上积满了雪,鬓角发丝凝着冰碴,脸颊却冻得通红,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她扫过帐内奄奄一息的士兵,最后落在扶着床榻的萧彻身上,那身染血的衬袍、苍白的脸色,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心里,疼得她呼吸都滞了滞。
“惊盏……”萧彻看着她,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他想站直身体,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刚一用力便踉跄着要摔倒。苏惊盏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又摸到衬袍下外翻的伤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锋利:“萧彻,你是不是疯了!把金疮药都给了弟兄们,你自己想死吗?”
“我没事。”萧彻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牛皮行囊上,那是江南水寨特有的样式,“雪莲子……带来了?”苏惊盏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立刻从行囊里掏出个白瓷瓶,瓶塞刚打开,一股清苦的药香便弥漫开来,是雪莲子独有的气息。她将瓷瓶塞给军医,语速极快:“磨成细粉,用温酒冲服,一盏茶一次,快给弟兄们用上!”
军医接过瓷瓶时手都在抖,倒出一点雪莲子粉,用温酒调开,先给那个年轻士兵喂了下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年轻士兵脸上的痛苦便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眨着眼睛看向苏惊盏,声音虽弱却带着力气:“苏将军……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有效!真的有效!”军医激动得险些打翻瓷瓶,连忙招呼助手一起调药。帐内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原本气息奄奄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看向苏惊盏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与敬佩,有人甚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苏惊盏摆手按住:“好好养伤,等痊愈了,咱们一起杀回漠北!”
苏惊盏扶着萧彻回到中军帐,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榻上,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披风还带着她的体温,裹着江南的莲香,驱散了帐内的药味。她拿起炭盆边的火钳,往炭盆里添了几块上好的银骨炭,赤红的炭火很快将帐内烘得暖融融的,萧彻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黑风谷的探马说帖木儿布了三重岗哨。”萧彻轻声问道,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带着海风的凉意,却比任何暖炉都让他安心。苏惊盏一边给他掖好披风边角,一边道:“秦叔和赵老栓在清剿海上盟残部,我带了二十名精锐莲卫走的秘道——林伯说,是我娘当年带人挖的那条,直通雁门关后营,避开了所有岗哨。”
提到苏婉,萧彻的眼神暗了暗,他轻轻摩挲着苏惊盏的手背,声音低沉:“你娘在漠北的事,你知道多少?”苏惊盏的动作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青铜莲花符和那本牛皮账本,递到他眼前:“吴鲨被俘时说,我娘在漠北,还让他运送雪莲子去救你。这本账本是从他营中搜出来的,最后几页记着,收货人名就是苏婉。”
萧彻接过青铜莲花符,指尖抚过上面的莲花纹,符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翻涌:“我在漠北时,也听过不少关于你娘的传闻。有人说她联络了王庭的旧部,在暗中积蓄力量;也有人说,她去过帖木儿的大营,与西域人见过面。但这些都只是传闻,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苏惊盏的心沉了下去,指尖掐进掌心:“你是说,我娘真的和王庭、西域有勾连?可她为什么要让吴鲨送雪莲子救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萧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但你娘绝非寻常女子,当年她‘假死’离开江南,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做的每一件事,恐怕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深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陈武急促的声音:“将军!苏将军!帖木儿派人送战书来了!”苏惊盏和萧彻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萧彻示意陈武进帐,只见他捧着一封用黑色狼皮包裹的战书,狼皮上还绣着狰狞的狼头图腾,正是帖木儿的标志。
苏惊盏接过战书,扯断系着的牛皮绳,里面是一张粗糙的羊皮纸,用西域文字写着潦草而狂傲的字迹,旁边附着汉人的翻译:“萧彻小儿,中我腐心草之毒,三日内必死!苏惊盏小娘皮,若识时务,速速献出海鲨岛,归顺于我,可封你为西域王妃!三日后午时,我必率大军踏平雁门关,取你二人狗头,祭我西域勇士亡魂!”
萧彻看完战书,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帖木儿坐拥几万人马,倒是养出了天大的狂妄。”苏惊盏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焰瞬间窜起,将战书烧成灰烬。她走到帐窗前,掀开厚重的帐帘,望向黑风谷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连绵的营帐和飘扬的狼头大旗,炊烟袅袅间透着肃杀之气。
“三日后,我陪你会会他。”苏惊盏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我倒要看看,他这西域霸主,能不能接得住我苏家莲卫的火攻阵!”萧彻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与敬佩,他缓缓坐起身,拿起放在床侧的“断水”弯刀,刀锋在烛火下映出冷冽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战意。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斥候凄厉的呼喊:“将军!苏将军!不好了!帖木儿的大军提前动了!已经到黑风谷口了!”话音未落,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甲胄歪斜,脸上满是惊惶,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
苏惊盏和萧彻同时脸色一变。萧彻挣扎着要起身,苏惊盏连忙扶住他,从床侧抄起玄甲披在他身上。两人快步走到帐外,只见黑风谷口方向尘土飞扬,如黄色巨龙席卷而来,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攒动,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马蹄声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冻土都在发抖。
“看来,帖木儿是等不及要取我们的狗头了。”萧彻握紧手中弯刀,左肋伤口的疼痛被战意压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苏惊盏拔出腰间的“断水”,刀锋直指黑风谷口,声音洪亮如钟,穿透呼啸的风雪:“莲卫听令!玄甲军听令!列鱼鳞阵迎敌!”
号角声在大营上空骤然响起,沉雄的调子穿透风雪,传遍整个雁门关。莲卫们
远处,帖木儿的大军越来越近,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呐喊声震耳欲聋。苏惊盏转头看向萧彻,微微一笑:“萧彻,还记得我们在雁门关的约定吗?”萧彻也笑了,眼中满是默契:“当然记得。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杀!”苏惊盏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玄色身影如一道闪电,直扑敌阵。萧彻紧随其后,弯刀起落间,溅起一片血花。莲卫们和玄甲军士兵们也跟着冲了上去,喊杀声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就在双方大军即将碰撞的瞬间,苏惊盏突然瞥见敌阵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的弧度、睫毛的疏密,都与母亲苏婉一模一样。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直指萧彻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心!”苏惊盏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萧彻,推开了他。长剑擦着萧彻的肩膀划过,刺进了苏惊盏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玄色劲装。那人愣住了,看着苏惊盏,眼中满是震惊和愧疚。
“娘?”苏惊盏看着那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人身体猛地一颤,转身就往敌阵深处跑去,黑色面纱在风中飘起一角,露出下巴上那颗熟悉的朱砂痣。萧彻扶住受伤的苏惊盏,看着那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凝重:“是苏夫人?她怎么会在帖木儿的阵中?”
苏惊盏捂着流血的左臂,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痛苦。母亲为什么要帮帖木儿?她为什么要刺杀萧彻?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而此时,帖木儿的大军已经冲了上来,锋利的弯刀朝着他们砍来,一场生死大战,已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