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漠北旧帐,母述当年事(2/2)
午时,风雪彻底停了,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几缕淡金色的光,落在炭火盆旁的旧童装上,把布料上的磨痕都照得清清楚楚。苏惊盏看着苏婉泛红的眼眶,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没忍住,“啪嗒” 滴在羊奶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很快就融在了奶里。
“娘,你怎么这么傻?” 苏惊盏的声音带着哽咽,话没说完,眼泪就掉得更凶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和令微有多想你?每年清明,我们都要去你的坟前祭拜,令微总哭着问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有次她发烧,还喊着娘的名字,说要娘给她讲故事……”
苏婉也红了眼眶,伸手握住苏惊盏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是常年待在漠北冻的,却把苏惊盏的手攥得很紧:“娘知道,娘都知道。这些年,我每次想你们了,就拿出你们小时候的衣服看看,夜里做梦,总梦到你们围着我要糖吃。可娘也是没办法,那时候,只有这样做,才能保住你们的性命,保住萧彻的性命。”
萧彻看着她们母子,鼻子也酸酸的。他拿起那块旧童装,轻轻抚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能感觉到苏婉当年缝补时的用心,声音沙哑:“苏姨,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在旧勋们的手里了。这些年,你在漠北肯定吃了很多苦,住这么破的毡帐,喝这么难喝的草药,都是我连累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苏婉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疼惜,伸手摸了摸萧彻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你父亲是个英雄,你也一样。这些年,我在漠北,总能从牧民嘴里听到你的消息 —— 知道你去了北境,当了将领,打了很多胜仗,护了很多百姓,娘心里比谁都骄傲。你没有辜负你父亲的期望,也没有辜负先帝的信任。”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这些年我也不是一直一个人。先帝偶尔会派心腹来漠北,给我送些消息和物资,还会告诉我你们姐妹俩的情况 —— 说惊盏成了莲卫统领,说令微在宫里办了女学,每次听到这些,我都能高兴好几天。只是没想到,旧勋势力越来越大,先帝也身不由己,接我回京城的事,就一直拖了下来。直到后来,你和惊盏清除了旧勋,新政推行顺利,先帝才觉得时机到了,让我在莲花谷等你们。”
苏惊盏擦了擦眼泪,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那些年对苏婉的误解、对父亲的埋怨,也像冰雪一样化了。她看着苏婉,轻声说:“娘,对不起,以前我还误会过你,以为你是故意丢下我和令微的,还跟爹闹了好多次。现在我才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
“傻孩子,娘怎么会丢下你们呢?” 苏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温柔,“你们是娘的心头肉,不管什么时候,娘都会护着你们。就算在漠北,我也总想着,等你们长大了,等朝堂安稳了,娘就回来,给你们做桂花糕,听你们说这些年的事。”
萧彻也笑了,把旧童装递给苏婉:“苏姨,这件衣服我也一直留着,放在我书房的木盒里,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你以前教我穿衣服的样子,你总说,扣子要扣紧,不然风会灌进衣服里。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我还能陪你去逛京城的集市,给你买你喜欢的丝绸。”
苏婉接过童装,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滴在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哽咽着说:“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惊盏,萧彻,娘会陪着你们,看着你们成家立业,看着南朝越来越好,看着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未时?毡帐之内?密语藏忧”
未时,阳光更暖了,帐外的草原上,偶尔能听到牧民的歌声,还有牛羊的叫声,透着几分生机。苏婉把旧童装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雕着狼图腾的木盒里 —— 那是她在漠北的集市上淘来的,盒子上的狼图腾和帐壁上的很像,她特意买下来,用来装孩子们的旧物。
“对了,娘,” 苏惊盏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当年你假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手札、信件之类的?我之前在旧宅的梁上找到过你的手札,上面写着‘与狼谋皮’,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想来,是不是和旧勋有关?”
苏婉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沉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那是我写给你父亲的信,想告诉他我假死的真相,还有旧勋们的阴谋。‘与狼谋皮’,说的就是旧勋们,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饿狼,贪婪、残忍,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惜,那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旧勋们发现了,他们把信藏了起来,还对你父亲谎称,我是真的背叛了他,跟着别人跑了,想让你父亲对我彻底死心。”
“我父亲知道真相吗?” 苏惊盏急切地问道,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看来,可能早就有察觉。
“应该知道。” 苏婉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你父亲是个聪明的人,他了解我,不会轻易相信旧勋们的话。而且,先帝后来也偷偷找过他,把我假死的真相告诉了他,让他帮忙照看你们姐妹俩,还让他暗中收集旧勋们的罪证,等时机成熟,就一举清除他们。你父亲这些年,表面上对旧勋们妥协,甚至有时候还帮他们说话,其实都是为了稳住他们,为了保护你们,也为了完成先帝的嘱托。他心里的苦,不比我少。”
苏惊盏恍然大悟,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如此。我之前还误会父亲,以为他真的为了自保,不管我们,不管你。现在我才知道,父亲也是身不由己,他心里比谁都苦。”
萧彻也开口问道:“苏姨,那先帝有没有对你说过,关于我的身世,还有什么别的秘密?比如,他为什么要认我作养子,而不是直接承认我的身份?毕竟,我是他亲弟弟的儿子,按辈分,也是皇室宗亲。”
苏婉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先帝认你作养子,除了要保护你,还有一个原因 —— 他担心你的身份曝光后,会引起朝堂的动荡。那时候旧勋们本来就想找借口动摇他的皇位,如果你这个‘皇侄’的身份曝光,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说先帝想把皇位传给你,到时候不仅你会有危险,太子的位置也坐不稳。先帝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才不得不这么做。”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先帝临终前,还跟我说过一件事,他拉着我的手,说他在皇室秘库里,藏了一份完整的遗诏,里面不仅写了传位给太子的事,还写了你的身世,还有对旧勋们的处置办法。他说,等你和惊盏清除了旧勋,稳定了朝堂,就把这份遗诏拿出来,让你认祖归宗,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不用再躲躲藏藏。”
“皇室秘库?” 苏惊盏和萧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 他们之前在皇室秘库里找过好几次,只找到了一些关于先帝的残卷,没看到完整的遗诏,原来还有这么个秘密。
苏婉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锦帕,压低的嗓音里裹着几分隐秘的颤意:正是如此。 她探身凑近,鬓边银步摇轻晃,在烛火下投出细碎暗影,当年先帝临终前亲口所言,那份遗诏...... 尾音戛然而止,目光警惕地扫过窗棂,似怕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