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相府旧物,父手留温痕(1/2)
“卯时?相府书房?尘积旧忆”
相府书房的卯时,总裹着股挥不散的龙涎香 —— 那是父亲苏承彦生前最爱的香,二十多年烧下来,连书架的木纹里都浸着这暖而沉的味道,混着晨雾的凉,在空气里酿出股旧时光的醇。苏惊盏推开朱漆木门时,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的雾,正落在案头的端砚上,凝了层薄薄的霜,像撒了把碎银,映着窗纸上的竹影,晃得人眼发柔。
她指尖轻轻拂过梨花木书桌,积的薄尘沾了满指,指腹能摸到桌面细微的木纹,还有桌角那道浅疤 —— 是她七岁爬院子里的老槐树,蹭掉的漆。当时她吓得抱着树干哭,父亲却没恼,只拿了管朱砂笔,在疤上描了朵指甲盖大的莲花,笑着揉她的头发:“惊盏的印记,得留着,将来你成了大姑娘,还能认得出这张桌子。” 如今那莲花的颜色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像父亲的手,轻轻落在桌面上,带着点温温的触感。
“姑娘,要不我叫两个丫鬟来打扫?” 老管家福伯端着铜盆进来,热水的水汽袅袅升起,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很快就散了,只在砖缝里留下点湿痕,“这书房自打老爷去后,就没怎么开过门,灰都积得能写字了。”
苏惊盏摇了摇头,从桌角拿起柄旧鸡毛掸子。掸子杆是紫檀木的,握在手里温温的,杆上还留着父亲常年摩挲的包浆。她轻轻扫过书架,书还是按父亲的习惯摆的:左边是经史子集,《论语》的封皮磨得发亮,书脊上还能看到她小时候贴的花纸;右边是朝奏折本,最上面那本夹着父亲当年的批注,墨迹里还能看出他写时的用力;最上层的汝窑瓷瓶,是父亲的宝贝,她小时候总偷拿瓶里的干花插在发间,父亲也不拦着,只笑着说 “女孩子家爱花,是心性纯良,比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小子强”。
“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香,“福伯,你去把父亲床底那个紫檀木箱子搬来,我想看看里面的东西。”
福伯应了声 “是”,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苏惊盏的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的《资治通鉴》上,那本书的封皮上,还留着她换牙时咬过的牙印,浅浅的,像个小月牙。她想起父亲总把她抱在膝头,指着书里 “文景之治” 的字句,说 “惊盏,你是苏家的女儿,不用像男子一样沙场拼杀,却要懂家国大义,懂怎么护着自己想护的人”。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父亲的怀抱暖,书页的墨香好闻;可后来,父亲为了 “自保” 隐瞒母亲的消息,甚至差点被她当成旧勋的同党,她才隐约觉得,父亲的 “护”,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沉,像这龙涎香,初闻是暖,细品却有股化不开的苦。
“辰时?书房案前?旧箱藏情”
福伯把紫檀木箱子搬进来时,苏惊盏正对着桌角的朱砂莲花发呆。箱子上刻着父亲的名字 “苏承彦”,笔画刚劲,铜锁已经生了锈,福伯找了把黄铜钥匙,“咔嗒” 一声拧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露出来 —— 叠得整齐的旧朝服、磨得发亮的玉扳指、几方父亲用惯的砚台,还有三叠用红绳捆得紧实的手札,红绳都褪成了浅粉色,像被岁月洗过。
苏惊盏拿起最上面那件旧朝服,青色的缎面已经有些褪色,补子上的仙鹤却还绣得栩栩如生,金线虽暗,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这是父亲第一次当御史时穿的朝服,她记得福伯说过,父亲当年就是穿着这件朝服,在朝堂上弹劾贪赃枉法的户部尚书,气得先帝拍了龙椅,说 “苏承彦,你就不怕朕摘了你的官帽?”,父亲却梗着脖子,声音洪亮:“臣怕的是负了陛下的信任,负了南朝的百姓,至于官帽,臣不在乎!”
“老爷当年啊,是真的刚。” 福伯站在旁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回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旧荷包 —— 那是当年父亲送他的,“那时候多少人劝他,说‘树大招风,别太耿直,小心被旧勋盯上’,他却说‘食君之禄,就得担君之忧,要是连真话都不敢说,还算什么御史大夫?不如回家卖红薯’。”
苏惊盏的指尖摸着朝服的针脚,针脚细密,是母亲当年亲手给父亲缝的。她心里一阵发酸,眼眶热了热。她想起 157 章在这书房里和父亲对质的场景,她把母亲的残信拍在桌上,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母亲没死?是不是为了自保,连母亲都不管?” 父亲当时只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说 “惊盏,有些事,你不懂,爹也是为了你们好”。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懦弱、自私,可现在摸着这件朝服,她突然懂了 —— 父亲不是懦弱,是在朝堂的漩涡里,他的 “刚”,得藏着,得绕着,像这朝服的针脚,看着平实,却藏着护人的心意,不然不仅护不了她们,还会把整个苏家都拖进深渊。
她把朝服轻轻放在椅背上,拿起那三叠手札。手札的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边,指尖摸上去,能感觉到纸的粗糙。她解开最上面那叠的红绳,第一页的字迹,是父亲熟悉的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刚劲,却又带着点软 ——“景元三年,惊盏满周岁,抓周抓了支狼毫笔,哭得满脸是泪还不肯放。这丫头,脾气随她娘,倔得很,将来定是个有学问的,说不定还能比爹强。” 字迹里的笑意,像能透过纸页漫出来,苏惊盏的眼泪 “啪嗒” 掉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像朵小小的云,她赶紧用袖口擦,却越擦越湿。
“巳时?手札细读?父心难诉”
苏惊盏坐在案前,一页页地读着手札,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纸页上,暖得像父亲当年的手掌。手札里记的大多是家常事,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苏家的烟火气,读着读着,就像能看见父亲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这些字的模样 ——
“景元四年,惊盏第一次骑马,在城外的草地上摔断了左腿,哭着说‘再也不骑马了,马是坏东西’。我连夜请了太医,给她熬了止疼的汤药,她却非要我抱着才肯喝,说‘爹的怀里暖,不疼’。这丫头,看着倔,其实最黏人。”
“景元五年,令微出生了,粉雕玉琢的,比惊盏小时候乖多了。惊盏抱着妹妹,小大人似的跟我说‘爹,我会护着妹妹的,谁欺负她,我就打谁’,可晚上还是要我陪着睡,说‘妹妹太小,怕黑’。”
“景元六年,婉妹(苏婉)在相府的池塘里种了莲,说‘承彦,等夏天莲花开了,咱们一家人就在池塘边吃饭,我给你们做荷花糕’。我笑着应了,心里却怕 —— 旧勋的人已经开始盯着我,他们私下里说‘苏承彦太耿直,留着是个麻烦’,我怕这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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