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銮殿首对奏疏,帝王眸底藏试探(1/2)
天启二十三年暮春,卯时三刻的铜漏刚溅落第三滴冷水,相府东院的菱花镜已映出石青色朝服的轮廓。晚晴指尖刚触到苏惊盏腰间的海棠玉佩,便被她按住手背——莹白玉佩的海棠花瓣根部,几缕淡得近乎无形的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那是苏惊盏摩挲十三年才摸清的纹路。“藏不得。”苏惊盏声音压得极低,镜中眸底翻涌着寒潭般的冷光,“昨夜墨影送来萧彻的密信,你看这暗纹。”她摊开掌心,一方丝帕上画着半枚残破兵符,边缘纹路竟与玉佩暗纹严丝合缝,“母亲的遗物,从来都不是普通饰物。”
铜镜将玉佩的莹光映在苏惊盏眼底,花瓣根部的暗纹如蛛网般蔓延。这枚玉佩是母亲断气前死死攥在她手里的,当年仵作清洗遗体时,曾在玉佩夹缝中找出半片干枯海棠——那是母亲旧居独有的金晕海棠,花瓣边缘带着天然的细碎金光。“小姐忘了三年前相爷要收走玉佩?”晚晴急得压低声音,“说‘女子戴玉招祸’,如今入宫面圣,若是被陛下盯上……”话未说完,院外管家的声音已穿透晨雾:“大小姐,相爷在前厅候着,仪仗已备妥!”苏惊盏转身时,镜中自己的眼角与母亲如出一辙,只是母亲眼底的温润,早已被三年前那场“意外”淬成了冰。
“藏着才是招祸。”苏惊盏抬手将玉佩系得更牢,石青色朝服的玉带恰好将其固定在腰侧,既不张扬又难掩其华,“太后昨夜特遣心腹传懿旨,让我随父入殿听政——她要见的不是苏家嫡女,是这枚玉佩的主人之女。”她抓起袖中抄录的供词要点,指尖划过“太后宫中旧人”五个字,那是沈砚昨夜冒死送来的密报,“父亲若真怕我惹祸,就不会让这份供词出现在前厅案头。”
前厅烛火斜斜舔着卷宗边角,苏相身着紫色官袍的身影僵在案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卷宗摊开的那页,“太后宫中旧人”五个字被朱笔圈了又涂。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合起卷宗,威严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默、张启的供词,有没有漏嘴?”
“李默招了五年前借漠北商号传贡院布防图,张启供出青狼商号每年送三名细作入京。”苏惊盏将供词要点放在案上,刻意停在“太后宫中旧人”那行,“只是张启昨夜在天牢跟狱卒低语时,被墨影听了这句——父亲,您昨夜去天牢见张启了吧?他颈侧的新伤,是相府护卫的手法。”
苏相的指节猛地撞在卷宗上,茶水溅出的水渍在“太后”二字上晕开:“休要胡言!”他抬眸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威严覆盖,却不敢直视女儿的目光,“今日入宫,陛下必问科举后续,你只许听,不许开口。帝王最忌女子干政,苏家嫡女更要守本分!”他抓起官帽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惊盏腰间的玉佩,喉结滚动,“把玉佩摘了。”
“摘了它,才是真的招祸。”苏惊盏后退半步,避开父亲伸来的手,“太后懿旨让我入殿,为的就是这枚玉佩;陛下若要查旧案,看见玉佩才会留三分余地。父亲怕的不是我干政,是怕我查出母亲的事吧?”不等苏相发作,她已转身拎起裙摆,“仪仗在外候着,再迟便是大不敬。”
马车碾过午门的青石板时,苏惊盏掀帘瞥见承天门廊柱下的禁军统领——那人腰间令牌与萧彻的玄铁令样式肖似,只是云龙纹替代了虎纹。“林锐,萧彻的副将。”苏相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自嘲,“去年漠北大捷后,陛下把他三个心腹调进禁军,美其名曰‘提拔’,实则是人质。”他呷了口凉茶,茶水的苦涩漫进声音,“惊盏,你要记着,朝堂上没有功臣,只有棋子。”
苏惊盏指尖摩挲着玉佩暗纹,没接话。她想起沈砚送来的另一份密报:七皇子昨夜派人去天牢收买张启,被墨影当场拿下。七皇子急着撇清,三皇子赵珩却在列队时投来怨毒的目光——青狼商号的人自称他的幕僚,虽被她证是细作,可赵珩眼底的恨意,早已不是“误会”二字能解。
九声晨钟撞碎晨雾时,金銮殿的龙涎香已裹着威压扑面而来。苏惊盏随百官跪拜时,膝盖触到金砖的冰凉,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龙椅上的天启帝——鬓角霜白,指间白玉扳指转得飞快,目光扫过百官时,像鹰隼在搜捕猎物。“平身。”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呼吸都慢了半拍,“户部尚书,科举恩赏筹备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佝偻着身子出列,朝服下摆扫过金砖的声响格外刺耳:“回陛下,粮草纹银皆已备妥!下第者赏五两,中举者赏良田十亩,明日便可发放!只是……”他偷瞄苏相的动作被天启帝逮个正着,声音顿时发虚,“此次寒门学子占了三成,其中二十人是萧将军举荐的,臣怕……怕世家子弟有怨言啊!”
“怨言?”天启帝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朕设科举,是选能臣还是选世家子?”他指尖猛地敲在龙椅扶手上,目光直刺苏相,“苏爱卿,你是百官之首,说说看?”苏相出列时,朝服的玉带撞出轻响,语气四平八稳:“世家有祖荫,寒门靠苦读,此次中举者皆是凭墨卷取胜,无半分舞弊。臣以为可设‘寒门馆’,让学子研习三月再任职,既显陛下恩宠,又补其政务短板。”
天启帝不置可否,目光却越过苏相,像探照灯般落在苏惊盏身上。石青色朝服在深色官袍中格外扎眼,更扎眼的是她腰间的海棠玉佩——晨光照过,花瓣暗纹清晰可见。“这便是你那嫡女?”帝王的声音突然轻了,却让殿内的空气凝如寒冰,“苏惊盏?”
苏相慌忙侧身,苏惊盏顺势出列,屈膝时刻意让玉佩贴紧衣襟,动作恭谨却不卑微:“臣女苏惊盏,参见陛下。”她垂眸的瞬间,瞥见帝王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两息,才移到她脸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起来吧。”天启帝的手指点了点龙椅扶手,“朕听说,科举舞弊案是你查的?沈砚那孩子,是你保下来的?”这话像淬了冰的针,直刺要害——沈砚是先太子门生之子,先太子的冤案虽平反,却仍是朝堂禁忌。苏相的脸色瞬间白了,想替女儿辩解,却被帝王一个眼神制止。
“臣女不敢居功。”苏惊盏起身时,目光恰好与帝王对视,不闪不避,“沈砚是江南解元,墨卷在御案上排第三,且是他先发现李默私藏布防图,主动揭发的——这般才俊,若因旧案牵连蒙冤,岂不是寒了天下学子的心?”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至于查案,全凭陈御史主审、萧将军提供军报,臣女不过是帮着整理卷宗,断不敢称‘查案’。”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的火星声。谁都知道苏惊盏是舞弊案的核心——深夜闯贡院、截获青狼商号密信的是她,可她此刻把功劳全推给御史台与萧彻,既给足了帝王面子,又不得罪世家与军方。天启帝突然笑了,笑声里的寒意散了些:“倒是通透。可朕还听说,是你从李大人抽屉暗格里搜出的通敌密信?是你设计让青狼商号的人赃并获?”他的手指突然指向赵珩,“三皇子,你说呢?”
赵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出列时朝服都歪了:“陛下明鉴!臣与青狼商号无关!是那细作冒充臣的幕僚……”“三皇子息怒。”苏惊盏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臣女已查过,那细作是北狄人,故意穿三皇子府的服饰,就是要挑拨陛下与皇子的关系。三皇子素来忠孝,怎会与外敌勾结?”
这番话既解了赵珩的围,又暗指他识人不清,气得赵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天启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沉了下去,目光重落回苏惊盏的玉佩上:“你倒是会做人。只是朕听说,你母亲当年,也与北狄有过往来?”
“轰”的一声,苏相的朝靴撞在金砖上,他扑跪在地:“陛下明鉴!内子当年只是管苏家商事,从未与北狄往来!”苏惊盏的指尖猛地攥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冷静,屈膝时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却字字清晰:“陛下,臣女三岁丧母,只记得母亲教臣女读《女诫》、习女红,从未提过商事,更别说北狄。若母亲真有不妥,臣女愿与父亲一同领罪,只求陛下查明真相,还母亲清白!”
她刻意提“查明真相”,目光直直看向帝王。天启帝的手指顿在龙椅扶手上,良久才摆手:“罢了,陈年旧事。”他转向百官,语气恢复威严,“科举按苏爱卿说的办,萧彻晋封镇北侯,即刻班师。退朝!”
刚出殿门,太监尖细的声音就追了上来:“苏大小姐留步!陛下宣御书房见驾!”苏相抓住女儿的手腕,指节冰凉:“陛下若问旧案,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保住苏家最重要!”苏惊盏看着父亲眼底的慌乱,突然想起昨夜墨影说的——相府护卫昨夜去过天牢。她挣开父亲的手,轻声道:“父亲,母亲的清白,比苏家的地位重要。”
御书房的檀香裹着陈年卷宗的墨气,天启帝坐在书案后,指尖按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镇北军兵符异动案”七个字,被岁月磨得发淡。“坐。”帝王的声音很轻,苏惊盏却不敢全坐实,半个身子悬在锦凳上,姿态恭谨。“你自幼读史,可知天启五年的镇北军案?”
“臣女只在杂记上见过只言片语。”苏惊盏垂眸,指尖攥紧了裙摆,“说当年镇北军兵符失踪三日,寻回后少了半枚碎片,牵连甚广。只是后来陛下为相关人等平反,臣女不敢妄议。”她刻意停在“平反”二字,眼角余光瞥见帝王的手指猛地按住卷宗。
“平反?”天启帝自嘲地笑了,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海棠树开得正盛,花瓣边缘带着细碎的金晕,与玉佩里的干花一模一样。“有些债,平反也还不清。”他突然转身,目光直刺苏惊盏,“你这玉佩,给朕看看。”
苏惊盏双手奉上玉佩,指尖触到帝王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天启帝的指尖摩挲着花瓣根部的暗纹,动作突然一顿,指腹用力按压着某处。苏惊盏的心脏狂跳——她知道,那处暗纹正是萧彻密信上兵符的缺口位置。“是块好玉。”帝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将玉佩还回来时,指腹擦过她的掌心,“你母亲……是个烈性女子。”
接下来的闲聊全是科举琐事,苏惊盏却如坐针毡。直到出宫,晚晴焦急的声音才拉回她的神:“小姐!墨影急报,沈砚在御史台门口被太后的人拦了,要带他去慈宁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