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侯府议亲藏深意,暂拒婚约谋全局(1/2)
荣安堂的铜漏刚过辰时三刻,苏惊盏正对着案上摊开的内宅账册蹙眉。新换的宣纸账页上,朱笔圈点的“外院库房清点”“仆役名册重核”“各院用度定额”等条目旁,已密密麻麻批注了处置方案。她刚掌家三日,府中积压的乱象便如剥茧般层层展开,单是厘清柳氏多年来克扣的各院月例,就耗了账房老周整整两日。
“大小姐,账房老周求见,说查核出了新眉目。”晚晴轻步进门,身上还带着晨间查院的寒气,她将一件素色披风搭在椅背上,“顺带提了句,府门外来了辆镇北侯府的马车,车帘绣着侯府的银狼纹,看阵仗像是夫人亲自来了。”
苏惊盏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极小一点。镇北侯府……她指尖摩挲过账册边缘,想起前世赵晏那温润却刚直的眉眼,还有赏花宴上他暗中提醒自己“晚香玉粉致敏”的隐晦善意。上一章祖母刚将掌家权交到她手上,镇北侯府便迫不及待上门,这议亲的时机选得着实微妙。
“让老周先在偏厅候着,我去见侯夫人。”苏惊盏起身理了理月白襦裙,腕间的羊脂白玉镯相撞,发出清越的脆响——这是祖母昨日亲授的掌家信物,触手仍带着老人家的体温。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眉眼沉静的女子,眼底已无半分往日的隐忍怯懦,唯有历经风波后的清明锐利。
刚出内院月洞门,便见前厅方向走来一队人。为首的老夫人身着石青缎绣松鹤纹褙子,鬓边插着一支点翠嵌珠钗,虽年近五旬,步履却稳,眼神更是清亮如溪,正是镇北侯夫人。她身后跟着两名贴身嬷嬷,还有一个身着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镇北侯世子赵晏。他见了苏惊盏,脚步微顿,拱手行礼时,耳尖竟悄悄泛红。
“惊盏丫头,许久不见,倒是出落得越发沉稳了。”侯夫人快步上前,握住苏惊盏的手,掌心的温度温和而有力,“前几日听闻苏府的事,我这心一直悬着,今日见你这般模样,才算放了心。”她的目光扫过苏惊盏腕间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向赵晏,“阿晏,还不快见过苏小姐。”
“苏小姐。”赵晏抬眸,目光清正,没有寻常世家子弟的轻佻,“前番赏花宴多谢小姐提醒,郡主才未酿成大错。”他说的是苏令微用晚香玉粉陷害那事,当时他虽未出声,却亲眼见苏惊盏不动声色化解危机,心中早已生出敬佩。
苏惊盏侧身回礼,浅笑颔首:“世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侯夫人与世子快请前厅坐,晚晴,奉雨前龙井。”她引着二人往里走,路过廊下时,瞥见几名仆妇正探头探脑,便放缓脚步,声音不高不低:“张妈妈,今日起,各院仆役轮值表贴在影壁墙,再敢擅离岗位窥伺内院,直接杖责发卖。”
廊下顿时没了声响,张妈妈从暗处快步走出,躬身应诺:“是,大小姐。”侯夫人闻言,转头看了苏惊盏一眼,眼中赞许更甚——刚掌家便能立住威信,这等手段,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到了前厅分宾主坐定,丫鬟奉上茶后,侯夫人屏退左右,才缓缓开口:“惊盏,今日我登门,是为阿晏的婚事而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惊盏脸上,“前番赏花宴后,阿晏便与我们提过你,说你聪慧果敢,有大家风范。后来苏府出了变故,婚约之事暂且搁置,如今你执掌苏府,厘清内奸,这份能力与心性,配我们阿晏绰绰有余。”
赵晏坐在一旁,虽未说话,却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恳切。苏惊盏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茶盖与杯身相撞,发出轻响。她知道,镇北侯府此时议亲,绝非单纯看中她的品性——苏丞相虽被祖母牵制,但毕竟仍是当朝丞相,而镇北侯常年驻守边关,在朝中需有盟友;更重要的是,他们定然知晓苏府与北漠、兵符的牵扯,想通过婚约将她绑在忠良阵营。
“侯夫人抬爱,惊盏愧不敢当。”苏惊盏放下茶盏,语气从容,“只是如今苏府处境微妙,父亲虽未被定罪,但通敌一案牵连甚广,朝野上下皆在观望。若此时我嫁入侯府,世人只会说镇北侯府攀附丞相府,甚至怀疑侯府与苏府同流合污,这对侯府的清誉,怕是有损。”
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赵晏急忙开口:“苏小姐多虑了,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绝不会因外界流言就……”
“世子之心,惊盏明白。”苏惊盏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放在案上,“这是账房老周连夜整理的,苏府近三年与北漠商号的往来明细,虽多是柳氏与老王经手,但父亲作为一家之主,难辞其咎。侯夫人请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去年冬日,苏府商队借运送粮草之名,给北漠送去了雁门关的布防图,这笔账是以‘夫人胭脂钱’名义报销的。”
侯夫人拿起账册,越看脸色越沉。赵晏凑过去一看,眉头紧锁:“竟有此事!苏丞相他……”
“父亲的心思,我尚不能完全摸清。”苏惊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我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老王招供后,他已暗中支取了三万两白银,去向不明。萧将军的暗卫查到,这些银两大多流入了京郊的几家酒楼,而那些酒楼,正是三皇子赵珩的人在经营。”
这话一出,侯夫人脸色骤变。赵珩是夺嫡热门,与镇北侯府素来不睦,苏丞相与赵珩勾结,这背后的深意不堪设想。她放下账册,看着苏惊盏:“你想如何?”
“我要查清父亲通敌的真相,洗清苏府的冤屈,更要阻止北漠的突袭计划。”苏惊盏目光坚定,“镇北侯府手握兵权,驻守边关,是北漠最忌惮的力量;而我手中有苏府通敌的证据,也知晓北漠的部分部署。若侯府愿意与我合作,我们既能联手护得边关安宁,也能在朝堂上牵制赵珩等人。”
“那婚约之事……”侯夫人沉吟道。
“待尘埃落定,苏府冤屈得雪,若世子仍愿娶我,惊盏再嫁入侯府,便是名正言顺。”苏惊盏起身,对着侯夫人深深一揖,“届时,我不仅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妃,更是与侯府并肩作战的盟友。今日若仓促议亲,反倒像是侯府趁苏府危难之际逼亲,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侯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一个‘名正言顺’,好一个‘并肩作战’!沈氏当年便以睿智闻名,如今看来,你是完全继承了她的风骨。”她扶起苏惊盏,“我答应你,镇北侯府会全力支持你。你若需要人手、银两,或是边关的消息,尽管开口。阿晏,你觉得呢?”
赵晏站起身,眼中满是敬佩:“苏小姐深明大义,我佩服不已。我愿意等,也愿意与小姐联手。”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苏惊盏,“这是镇北侯府的信物,若遇危难,持此玉佩可调动京郊的侯府私兵。”
苏惊盏接过玉佩,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银狼,正是镇北侯府的图腾。她刚要道谢,晚晴匆匆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惊盏脸色微变,对侯夫人道:“侯夫人,恐怕要委屈您暂且移步偏厅,账房老周查到了父亲支取银两的新线索,还有萧将军的暗卫传来消息,情况有些紧急。”
侯夫人见状,立刻起身:“正事要紧,我们去偏厅等候便是。阿晏,你也随我来。”她深知官场凶险,此时不便打扰,便带着赵晏悄然退下。
侯夫人刚走,账房老周便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脸色发白:“大小姐,您让我查的苏丞相支取的三万两白银,有一万两流向了‘青狼商号’的京城分号,还有一万两给了太仆寺的李少卿。更奇怪的是,剩下的一万两,竟送到了云栖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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