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账册埋锋,毒局擒奸(2/2)
“附子?”苏惊盏指节猝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前世只知生母是“缠绵病榻而亡”,竟不知这“病榻”之下,是三年间点滴累积的附子之毒。她强作镇定,声音微哑:“你给生母加了多少?与北漠商号又是如何勾连?说清楚,或可留你全尸。”
李管事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几乎打结:“三年前前夫人有孕,柳夫人说嫡子出生会压过令微,便给我这附子粉,让我每次煎药时加少许。日积月累,前夫人身子日渐衰弱,最终小产……至于北漠,她让我给‘青狼商号’传消息,每次将纸条藏在药材盒夹层,送到东市分号。上月我还送过一张苏府商路图,说是给北漠‘客人’用!”
此言一出,张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药盒“咚”地砸在地上——她曾是前夫人陪房,亲眼见主子从孕后容光焕发,到日渐枯槁,竟全是柳氏的歹毒算计。晚晴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妈妈,脸色也白了几分。
苏惊盏眸中寒雾翻涌,生母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柳氏送的汤药总觉腥涩”的话语犹在耳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空口无凭,你需拿出证据。否则,我怎知你不是为求活命,编造谎言攀咬?”
李管事连忙解下贴身香囊,从中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账单,又从布包角落摸出个拇指大的瓷瓶:“这是青狼商号给我的领银凭证,每次传信给二十两,上面有他们的狼头印!这瓷瓶里是剩余的附子粉,大小姐可请太医查验!”
苏惊盏接过账单与瓷瓶,麻纸上的狼头印章清晰可辨,日期与李管事所言分毫不差;瓷瓶中淡黄色粉末散发着苦涩药味,正是附子研磨而成。她将证物收好,眸中闪过疑色——柳氏一个后宅妇人,怎敢私通北漠?更遑论掌握苏府商路图,此事背后,恐怕还牵扯着父亲。
“将李管事绑了,带去荣安堂见老夫人。”苏惊盏声音冷冽如霜,“晚晴,去听竹院提柳氏;张妈妈,速请太医院院判前来,查验附子粉药性。”
荣安堂内檀香凝滞,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鬓角银簪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听完李管事的招供,看清账单与瓷瓶后,她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椅的扶手被攥出指痕,案上的青瓷茶杯“哐当”砸在金砖上,碎片溅起时,她声音已带颤音:“孽障!我竟让这蛇蝎妇人执掌中馈十载,枉送了我儿妇性命!”
柳氏被带来时,仍穿着绣海棠的锦缎褙子,脸上带着禁足后的不耐。可当她瞥见地上绑着的李管事,以及案上的账单瓷瓶时,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道:“老夫人,这是何意?李管事犯了错,怎牵扯到我身上?”
“牵扯到你?”老夫人抓起账单掷在她脸上,麻纸刮过柳氏脸颊,留下一道红痕,“你指使他谋害我儿妇,私通北漠传递商路图,监守自盗变卖药材,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你还敢狡辩?”
柳氏捡起账单,看到狼头印章的瞬间,身体一软险些瘫倒,亏得身后丫鬟扶住才站稳。她声音发颤,却仍强辩:“老夫人明鉴!这是李管事监守自盗被抓,故意攀咬我!我连青狼商号的门朝哪开都不知,怎会私通北漠?前夫人病逝是天命,与我无关啊!”
“天命?”苏惊盏上前一步,将袖中纸条掷在她面前,“今日你让红杏递给他的纸条,也是李管事伪造的?你让他变卖药材给令微攒嫁妆,如今倒说与你无关?老夫人与太医在此,你当众人皆是盲聋不成?”
话音刚落,太医院院判已躬身而入,接过瓷瓶查验片刻后,沉声道:“回老夫人,此乃附子研磨而成,性烈有毒。虽每次剂量甚微,但长期服用会耗损脏腑,孕妇服用极易致小产,久则性命难保。”
太医的证词如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柳氏。她“噗通”跪倒在地,发髻散乱,哭喊着求饶:“老夫人饶命!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害了前夫人,可私通北漠是李管事胡编的啊!求您看在令微年幼的份上,饶我一命!”
“令微?”老夫人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鄙夷,“你教出的好女儿,下毒栽赃无所不为,如今倒敢提她?从今日起,你革去主母之位,禁足家庙终身,抄写《金刚经》百卷赎罪!李管事通敌害主,即刻押送顺天府,明正典刑!”
家丁上前架起柳氏,她挣扎着回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惊盏身上,嘶声喊道:“苏惊盏!是你毁我一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惊盏立在原地,眸光平静无波。柳氏禁足家庙,李管事押送官府,这只是掀开了深宅龌龊的一角。生母的死因、苏府商路与北漠的勾连、萧彻送来的账本残页……这些线索交织成一张密网,网住的恐怕不只是柳氏,还有她那位身居相位的父亲。她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众人散尽后,老夫人让张妈妈扶苏惊盏坐下,粗糙的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沉声道:“惊盏,委屈你了。你母亲的冤屈,总算有了眉目。只是李管事提的商路图,此事绝非柳氏能独立为之——你父亲那边,务必小心。”
苏惊盏心中一震,老夫人的话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测。父亲身为当朝丞相,若说对柳氏勾连北漠、私传商路图一无所知,绝无可能。她郑重点头,眸中已无半分孺慕:“祖母放心,女儿明白。此事需从长计议,绝不会打草惊蛇。”
返回汀兰水榭后,苏惊盏将青狼商号的账单与萧彻送来的账本残页并置案上。烛光下,账单上的传信日期,与残页上“漠北”二字的记录日期分毫不差。她指尖抚过残页上撕裂的毛边,心中已明——苏府商路早已沦为北漠走私粮草、刺探军情的通道,而父亲,大概率就是那个内应。
“小姐,萧将军的副将深夜求见,送来一封密信。”晚晴轻步而入,手中捧着个封缄严密的信封,火漆印上是萧彻专属的玄铁令纹样。
苏惊盏拆开信封,萧彻的字迹刚劲如剑,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青狼商号乃北漠密使所设,主营粮草走私,与苏府商路勾连甚深。另查得商号掌柜与三皇子赵珩幕僚过从甚密,恐涉夺嫡。慎行,静候时机。”
苏惊盏将信纸投入烛火,橘红色火焰舔舐着字迹,映得她眸中寒光闪烁。北漠、青狼商号、三皇子、父亲……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更大。生母当年定是察觉了这桩通敌阴谋,才被柳氏与父亲联手灭口。她的复仇,早已不只是为母雪冤,更是要斩断这根缠缚大胤安危的毒藤。
夜色渐深,窗外听竹院的灯火已灭,苏惊盏却毫无睡意。柳氏虽倒,但其陪房亲信仍在府中,需逐一清理;李管事押解顺天府后,需设法从他口中套出父亲参与的实证;萧彻提及的三皇子赵珩,也需暗中留意,避免卷入夺嫡漩涡。她提笔在纸上列下计划,每一笔都写得坚定。
指尖抚过瓷瓶冰凉的釉面,瓶中残留的附子粉气息若有似无,像生母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嘱托。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中已燃起寒火——这深宅的龌龊,北漠的阴谋,害了生母的仇人,她会一一清算。这场以命相搏的棋局,她既已重生落子,便要赢到最后,护苏家清誉,守大胤山河,更要告慰生母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