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拉不下脸(1/2)
王艳丽沉默了几秒,前方红灯亮起,她缓缓停下车。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她转过头,看着方二军,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精明或热情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几分罕见的、真实的苦闷与无奈。
“二哥,别人都看着我风光是吧?年纪轻轻当了副局长,家里背景硬,自己好像也还行。”她声音低了下去,“可有些苦楚,真的只有自己知道。就像穿着最贵的鞋,别人看着光鲜,可里面磨破了脚,疼不疼只有脚知道。”
方二军心中一动,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王艳丽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重新投向红灯倒计时的数字,语速平缓却带着压抑的波澜:“我最近谈了个男朋友。不是家里介绍的,也不是什么圈子里的,就是偶然认识的,感觉挺投缘。谈了快一年了,我一直觉得挺稳定,也挺珍惜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前段时间,我觉得感情到了可以更深入一步的时候,就就跟他说了一些我心里的事。一些我从来没跟别人,包括爸妈,都没详细说过的想法,还有一些过去的,不太愉快的经历。” 她说的很含蓄,但方二军立刻联想到了她之前关于婚姻家庭那些“惊世骇俗”的计划,以及可能不为人知的成长隐痛。
“我本来以为他能理解,或者至少愿意试着去懂。”王艳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听完就坐在那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觉得空气要凝固了。然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方二军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改天再聊’?”
王艳丽倏地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和了然。她缓缓点头:“对,‘改天再聊’。然后,他站起身,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关门,车开走。跟演电影似的,干脆利落得让人心寒。”
她的描述,与水库边章晓语离开的那一幕,细节虽有不同,但那份沉默后的决绝离去,那份将人悬在半空的“改天再聊”,何其相似!方二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上来,手指微微发凉。
“然后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王艳丽苦笑,“没有然后了。快一个月了,电话没有,信息也没有,像人间蒸发一样。我试过从别的途径打听,他一切正常,工作生活照旧,就是对我,彻底静默了。”
说着她将车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我也想过,要不要主动去找他?问个清楚,哪怕死也死个明白。可是二哥,你说我怎么去?我是王艳丽,是刚上任的广电局副局长。我拉不下脸,也丢不起人。万一他当着我同事的面,给我难堪怎么办?或者,他根本就是避而不见?那我不是自取其辱?这副局长有时候像件金光闪闪的铠甲,穿着是威风,可也沉得很,把人捆得动弹不得。”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方二军心中的震惊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太像了!王艳丽描述的经历与他自己的处境,在核心情节上几乎如出一辙!都是坦诚内心或过往以后,遭遇对方长久的沉默与一句“改天再聊”的拖延,继而音讯全无,自己却因身份、面子等诸多顾虑,不敢或不能主动踏出那一步,陷入被动等待的焦灼与煎熬。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王艳丽在说他?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将他自己的困境,套在她自己身上讲述出来?
他仔细看向开车的王艳丽。她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平静,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在编故事。那份苦闷与无奈,真实可感。也许,她是真的遇到了类似的问题,而这惊人的相似性,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于是用这种“共情”的方式,既倾诉了自己的烦恼,也间接地点醒了他?
亦或是两者皆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就是她这个位置和性格的人擅长的交流方式。
无论如何,方二军都无法再将王艳丽仅仅看作那个需要关照、或者精明干练的妹妹了。她是一个同样在情感与职业身份夹缝中挣扎的复杂个体,她的观察力、表达力,以及这种“借己言他”的谈话技巧,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艳丽,”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重,“你打算怎么办?”
王艳丽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不知道。等吧,或者逼自己不等。也许时间能给出答案,也许答案就是没有答案。但至少跟你说说,心里好像没那么憋得慌了。”她转头,对上方二军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二哥,你说,是不是有时候,我们把一些东西看得太重,比如面子,比如身份,反而把最该珍惜、最该搞清楚的人和事,给弄丢了?或者吓跑了?”
这句话,像一支精准的箭,穿透了方二军这些日子以来用以自我麻痹的层层甲胄,直抵内心最困惑、最无力之处。
车缓缓停在了方二军住所附近。他解开安全带,却一时没有下车。夜色深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内。
“谢谢你,艳丽。”方二军最终说道,语气郑重,“早点回去休息。”
王艳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方二军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王艳丽的车尾灯融入远处的车流,消失不见。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发热的头脑。王艳丽那番真假难辨、却又直指核心的倾诉,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她自己内心的一角,也似乎撬动了他自己那扇紧闭的、充满犹疑与怯懦的心门。巧合与否,或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原来,被困在这种“等待判决”式情感煎熬中的,不止他一人。而王艳丽最后那个问题,更像是一记沉重的鞭策,抽打在他试图继续逃避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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