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风言风语(2/2)
他的语气始终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分量十足:“我听到一些反映,当然未必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以讹传讹。但无风不起浪。作为领导干部,要有基本的政治敏感度和纪律意识。要懂得避嫌,要处理好公与私的界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场合,该保持什么距离,心里要有本明白账。”
方二军感到喉头发紧,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受教的神情:“局长,您的指示我明白。我一定加强自我约束,注意影响。”
周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表面的镇定:“明白就好。你的能力和潜力组织上是肯定的。但前程越是远大,脚下的路越要走得稳当。有些事宜早处理,宜静处理。不要让它发酵,变成工作的阻力,甚至变成别人攻讦你的口实。当前文化系统的工作,稳定是前提,团结是基础,纯洁是保障。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影响稳定、破坏团结、玷污纯洁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在我们局的核心骨干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一丝:“二军,你还年轻,路还长。别让一些不必要的个人纠葛模糊了焦点,绊住了脚步。把心思收回来,集中到工作上,集中到如何巩固已有的成绩,开拓新的局面上来。这才是正道,也是组织对你的期望。”
谈话没有持续很久,但每一分钟都让方二军感到压力倍增。周局长最后说:“好了,今天就是跟你聊聊心,提个醒。相信你能把握好。回去工作吧。”
方二军站起身,郑重地点头:“谢谢局长提醒,我一定深刻反思,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走出局长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安静无人,方二军却觉得耳边依然回响着周局长那些语重心长又暗含告诫的话语。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进他此刻有些晦暗的心绪。
“打铁还需自身硬!”
“稳定、团结、纯洁!”
这些词语在他脑中反复盘旋。领导的谈话既是一种保护性的提醒,也是一次严厉的敲打。它意味着他与李素娥、章晓语之间那些本属于私人领域的情感波澜已经不再仅仅是私人问题。它们已经被置于组织的审视之下,被放在了可能影响工作大局、干部形象的天平上衡量。
压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艺术的激情,个人的情感,在冰冷的组织原则和现实利害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合时宜。方二军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顶“副局长”的帽子,以及它所代表的身份、责任与束缚,究竟有多重。
他必须做出抉择,或者至少,必须给出一个能让组织放心的“处理”结果。而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意味着对某一部分自我的割舍,以及对他人情感的伤害。这条路,果然如周局长所言,需要走得异常“稳当”,每一步,都可能踩到看不见的雷。他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模糊了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方二军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却意外地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静。父亲方振富坐在他惯常坐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没在看,老花镜搁在一边。母亲方菊芳则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茶。
“回来了。”方振富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审视的意味。他穿着居家的深色羊毛开衫,背脊挺直,即便是放松的姿态,也透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度。
“爸,妈,你们还没休息?”方二军换下鞋,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周局长的谈话余音犹在,家里的“审讯”恐怕也躲不过。
“等你。”方菊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坐这儿,二军。”
方二军依言坐下,脊背同样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既尊敬又略带防御的姿态。
方菊芳看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和一丝疲惫:“二军,今天你周叔叔是不是找你谈话了?” 她消息灵通,周局长与她也有旧谊。
方二军点点头:“谈了。”
“谈了什么?” 方振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直接切入核心。
方二军沉默片刻,知道含糊其辞或敷衍搪塞在父亲面前毫无意义,尤其是在母亲也显然知情且担忧的情况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那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荡。
“谈了我的工作,也谈了一些关于我个人生活的流言。”他声音平稳,没有回避。
“流言?”方菊芳追问,语气急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妈说实话。苏楠那孩子跑到我这里哭过,说你和那个唱戏的,现在外面又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跟什么女画家也不清不楚。二军,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吗?”
方振富抬手,轻轻止住了妻子略显激动的追问,目光依旧锁定儿子:“二军,我和你妈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是领导干部。树大招风,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的个人作风,已经不仅仅是你的私事,它关系到你的前程,也关系到我们方家的声誉。你周叔叔找你,是爱护你,也是提醒你。今天在家里,没有外人,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苏楠开始。”
父亲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平和之下,是几十年宦海沉浮历练出的洞悉与不容敷衍的压力。
方二军看着父亲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母亲焦急关切的脸。他知道,今晚必须有一个交代。那些他曾经试图分开、或暧昧不清、或投入真情的关系,此刻像一团乱麻,需要他自己来理清,并在最亲近也最在乎的人面前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