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能帮我(2/2)
“我!”他想说他刚去新单位,根基不稳;想说父母未必愿意为这种事动用关系;想说这不合规矩。
但苏楠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柔纱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此刻却不再显得诱惑,反而有种冰冷的质感。她的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二军,我喜欢你,我们刚才也很契合,不是吗?”她把喜欢和刚才说得很快,仿佛只是必要的铺垫,“但光有这些不够。我想要一个更好的平台,一个能让我真正施展、不再被人看轻的未来。你能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却无比清晰地,抛出了最终的筹码
“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把我调到市群艺馆。成功了,我们就结婚。”
结婚两个字,像两颗沉重的铅块,砸在方一军的心上。不是浪漫的求婚,不是水到渠成的承诺,而是一个明确无误的交换条件。用他和他家庭的资源人脉,换取她苏楠的婚姻承诺。
办公室里的寂静,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日光灯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惨白冰冷。方二军躺在那里,看着苏楠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与算计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辩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的决心,包括刚刚献出的身体也是微不足道的。方才那些汹涌的欲望和短暂的迷醉,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被利用的屈辱、对现实无力的愤怒、以及对这段关系本质的彻底幻灭。
她不是曲婷,需要他的救赎;她也不是汪梦姣,带来危险的吸引与清醒的懂得。她是苏楠,一个目标明确、手段直接、将自己的身体、情感、乃至婚姻,都明码标价,作为向上攀爬阶梯的、极其现实的女人。
而他自己,方才的失控,此刻看来,不过是为这场交易添上的一笔略显仓促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定金。
方二军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耳畔,苏楠温热的呼吸还在,那句“成功了就结婚”的耳语,却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心头嘶嘶地吐着信子。前路,似乎并未因为这场肉体关系而变得清晰或温暖,反而陷入了一片更加赤裸、更加令人窒息的权利与欲望交织的泥沼。而他已经半身陷在其中,进退维谷。
那天夜里方二军不知道和苏楠在一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第二天的日子又开始在文件、会议和按部就班的公务中滑过,像省城春天里粘稠而多灰的雨,无声无息,却将一切都浸泡得沉重而濡湿。方二军坐在文化厅“文化创新与对外传播处”敞亮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心思却时常飘向别处。
苏楠那夜在青少年宫办公室,身披柔纱、问出那个石破天惊问题后的情景,像一枚烧红的烙印,深深烙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当场回答“从哪里开始”,那氛围太过微妙而危险,最终只是含糊地带过,仓促离开。但自那以后,两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似乎正式生效了。苏楠不再只是与他谈论艺术、分享生活的相亲对象,她成了他需要兑现承诺的“伙伴”。而她索要的“成就”,清晰而具体:离开青少年宫,调入市群艺馆。
在她看来,这是实现“出人头地”、摆脱继父家庭轻视、证明自身专业价值的关键一步。市群艺馆是更专业的群众艺术平台,拥有更多的演出机会、创作资源和行业认可度,远非青少年宫这种偏重基础教育的地方可比。
于是,方二军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运作”。这对他来说,陌生且充满无力感。他首先想到的是何副厅长。那次调研后,何副厅长对他似乎一直颇为和蔼,偶尔在楼道遇见还会关切地问几句工作适应情况。他挑了个汇报完工作的间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自己有位朋友,在市青少年宫教琵琶,专业非常突出,拿过省里大奖,教学也深受孩子们喜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到更专业的平台比如市群艺馆发挥更大作用。
何副厅长正端着保温杯喝茶,闻言,脸上的和煦笑容未变,只是稍稍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哦?青少年宫的琵琶老师?有才华的年轻人,是该到更适合的地方去。”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某页,用一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认真地记下了“市青少年宫 琵琶 苏楠”几个字,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号。“我记下了。有机会,我问问看。”
方二军的心当时提了一下,看着那被郑重记下的名字和星号,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何副厅长位高权重,他若过问,哪怕只是“问问看”,分量也非同小可。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燃起,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拖沓的行政流程和莫测的人情世故一点点吹熄、磨灭。何副厅长那边再无下文。方二军不敢催问,偶尔在会议上见到,何副厅长依旧对他点头微笑,却绝口不提那笔记本上的名字。那记下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官方式的安抚,一个“我知道了”的姿态,而非真正的推动。
一计不成,方二军又想到迂回路线。他通过还在省群艺馆工作的旧同事,辗转联系上了市群艺馆分管业务的副馆长,想约个饭局,“汇报一下工作,也请教些问题”。对方误以为方二军在文化厅已是处长,于是在电话里十分客气,满口答应“好啊好啊,方处长赏光,我们求之不得”,但具体时间却左推右挡,不是说最近要筹备重要活动,就是说领导出差,总之“再约,再约”。几次三番下来,方二军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那声“方处长”里的客套,远大于对“文化厅干部”这个身份的真正重视,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新调来的年轻干部放在眼里,所谓的饭局,不过是虚与委蛇的推脱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