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您能量大(2/2)
一直沉默如山岳的方秉忠,在听到“陆顺风”这个名字从孙子口中爆出时,布满青筋的手几不可察地猛然收紧。而坐在他身旁的刘昕,此刻更是“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她伸手指着门外,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巍,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愤慨:
“是那个陆顺风!就是那个当年处心积虑、把振明害得身败名裂的陆顺风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当年能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陷害同志,现在为了他儿子,又来祸害咱们家二军!他这是要把黑手伸向下一代啊!他毁了一个王振明不够,现在还要来毁掉我们孙子的前程吗?!这口气,我们绝对不能咽下去!”
刘昕这番带着旧日恩怨、情真意切的控诉,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方秉忠的心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目光逐一扫过震怒的儿子、决绝的儿媳、悲愤的老伴,最后,定格在孙子方二军那充满不甘、委屈与一丝期盼的脸上。堂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场关乎家族信念、尊严与残酷现实的风暴,已然降临,逼迫着这位一家之主,做出最终的抉择。
方秉忠看到儿子儿媳如此激烈的反应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紧绷,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坚守了一辈子的原则,与现实赤裸裸的不公,在这一刻,在他的内心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搏杀。
堂屋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方二军的喘息声,方菊芳压抑的抽泣声,方振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阴沉的天际,闷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一场关乎家族信念、公平正义与残酷现实的风暴,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轰然降临。方秉忠那贯穿一生的信条,在这一刻,面临着最严峻的拷问。
方菊芳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对所有人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寂静里,“二军的才华,你们是看到的。他的画,连省里的教授都夸过。这次考试,明眼人都知道里面有猫腻。我们如果就因为守着‘不走后门’这四个字,就眼睁睁看着孩子的前程被这样抢走,看着他这辈子可能就这么消沉下去,这难道就不是一种迂腐吗?”
方菊芳却毫不退缩,她继续道:“这个恶人,不用您来做,我来做。我不能看着儿子被这样欺负,更不能看着我们方家,因为所谓的‘清高’,连自己孩子应有的公平都争不回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你想怎么做?”刘昕担忧地问。
方菊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总归,我不会让家里为难。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讨一个说法。
第二天,方菊芳换上了一身她平日几乎不穿的、略显局促的正式套装,从箱底翻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匣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那是她姥姥留给她的嫁妆,她最珍视的东西。她盯着镯子看了很久,然后毅然将其揣进包里。
她要去找的,是省审计厅副厅长韩湘的夫人。这位夫人的丈夫在省里任职,与文化系统关系千丝万缕,而且她酷爱收藏翡翠。方菊芳曾在一次社区活动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这位夫人言谈间的势利与炫耀,让方菊芳十分不屑,早早便借故离开。
站在那栋气派的独栋小楼门前,方菊芳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响了门铃。她被保姆引到富丽堂皇的客厅,等了将近四十分钟,韩夫人才姗姗来迟,身上穿着真丝睡袍,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新做的指甲。
“哟,这不是方局长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韩夫人语气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方菊芳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笑容:“韩夫人,冒昧打扰了。实在是有件难事,想请您帮帮忙。”
她将儿子的遭遇,原原本本,甚至略带艺术加工地诉说出来,重点强调了马俊凭借舅舅权势挤占名额的“不公”。说到动情处,她眼圈微红,声音哽咽。韩夫人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方菊芳知道,光靠诉苦是没用的。她适时地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那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
“夫人,我知道您见多识广,这点东西入不了您的眼。但这确实是我家传下来的,一点心意……只求您能帮忙递个话,让上面查一查这次招考的公正性,还我弟弟一个公道。”她将镯子轻轻推了过去。
韩夫人的目光终于在那对镯子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满意。她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慢悠悠地说:“哎呀,现在这事啊,确实不好办。陆副局长那边,树大根深啊……”
方菊芳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卑的笑容:“是是是,知道让您为难了。只是……我儿子确实是个好苗子,要是就这么被埋没了,太可惜了。您能量大,只要肯说句话,肯定不一样。”
韩夫人放下镯子,沉吟片刻,终于松口:“这样吧,东西呢,我先不收。我帮你问问看。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