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情感孤岛(2/2)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恐惧:
“他不会做傻事的,他不会的。他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的……”
方菊芳喃喃着,眼前浮现的是年轻时那个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专注认真的方振富;是那个在父母面前沉稳孝顺、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的丈夫;是那个在女儿(她以为的)艳丽出生时,虽然表情复杂却依旧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父亲;是那个在仕途上兢兢业业、偶尔回家会疲惫地靠在她肩上寻求片刻安宁的男人……
“他那么热爱他的工作,把药监局当成他的命。现在什么都没了,他该有多绝望!” 方菊芳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滚烫地落在手背上,“他笑起来很好看的,特别是眼睛,可是刚才,他那样笑,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方菊芳的失魂落魄,源于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恐惧。她的世界,是以方振富为绝对中心构建的。她心里在对方振富说:“振富,我们的家不能没有你!我的手好冷,你以前总会帮我捂热的!”
无数个日常片段在她脑中闪回:他熬夜看文件时微蹙的眉头,他吃到她做的合口菜的满足表情,他睡梦中无意识握住她的手。这些细节构成了方菊芳二十多年婚姻的全部意义。方菊芳知道方振富和赵卫红的过去,因此她痛苦过,怨恨过,可方菊芳更知道方振富的为人,知道方振富对方家、对她、对这个家的责任。最后方菊芳选择理解,选择把那份痛埋起来,因为一旦失去了方振富,比忍受那份痛更可怕。方菊芳一直以为,她们两个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回到家,她们总能一起面对。可这次不一样了。方振富眼里的光灭了!
方菊芳在自责,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吗?是自己没能给他足够的安慰吗?方振富是不是觉得,离开了那个位置,他就失去了在妻子、在这个家心中的价值?“傻瓜,你从来都是我的天啊,有没有那个官职,你都是我方菊芳的命啊!你快回来,告诉我你没事,求你了!”
方菊芳对方振富的爱是融入骨血的依恋,是习惯,是信仰。方振富的失踪,不仅仅是丈夫的离开,更是她整个精神世界的崩塌。她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未来,那种空洞和冰冷,让她止不住地战栗。
三个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的失踪,因为对他深沉而各自不同的爱恋与牵挂,在这一刻达到了情感共鸣的顶点。她们分享着彼此记忆中那个男人的碎片。他的正直与背负,他的温柔与隐忍,他的强大与脆弱,他作为丈夫、作为情人、作为恋人、作为领导的不同侧面。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是一个如此鲜活、如此有魅力,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危险的男人。
她们的哭泣、低语、追忆,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充满了悲伤、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命运无常的控诉。
“他会不会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江边?”赵卫平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那个地方,也曾是他们少数几次能够短暂抛开一切、静静相处的地方。
“不会的!他不会去那里的……”赵卫红摇着头,泪流不止,她想起的是当年在诊所里,那个在她值夜班时悄悄给她带来宵夜、在她遇到难题时总能给出中肯建议的、让她心生仰慕的方医生。
“他一定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了……”方菊芳失神地说,她了解他,越是巨大的痛苦,他越是会选择独自承受,就像当年他默默扛起家族的重担,包容她的一切,甚至包容了赵卫红和艳丽的存在。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三个依偎在一起的女人,用眼泪和回忆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试图捕捉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男人留下的最后气息。她们共同承受着这份可能失去他的巨大恐惧,也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诡异地找到了一种基于共同情感的、短暂的理解与支撑。
然而,方振富究竟在哪里?他是在某个角落独自舔舐伤口,还是已经做出了不可挽回的决定?这份悬而未决的恐惧,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一个关心他的人的头顶,让这个夜晚,充满了无尽的煎熬与未知的恐怖。
客厅的角落仿佛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情感孤岛。三个女人依偎在一起,身体的靠近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却让那些压抑已久、无法对人言说的情感,在共同的恐惧催化下,悄然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