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谷主闭关处,涟漪亦微动(1/2)
绝情谷最深处,断尘崖。
此处已非寻常弟子可至之地,甚至大多数长老未经许可也不得靠近。千丈孤崖如被巨剑劈开,直插云霄,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终年笼罩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灰白色雾气中。那雾气并非水汽,而是过于浓郁的、近乎实质化的天地灵气与某种古老禁制混合的产物,冰冷、沉寂,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
崖底,便是谷主闭关的“玄冰静室”。
静室并无门窗,整个嵌入崖壁深处,外表看去只是一片浑然一体的玄黑色冰岩,与周遭崖壁颜色略有差异,更显幽暗沉重。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崖顶永不消散的灰雾缓慢翻涌,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静室外,立着九根丈许高的玄冰柱,按照古老阵法排列,表面刻满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符文。这些符文常年黯淡,如同冰柱本身一样死寂,唯有在特定时刻,或者静室内的存在需要与外界进行最必要沟通时,才会亮起极其微弱的灵光。
此刻,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守静阁会议结束的余波,似乎还未完全在这片孤寂的绝地散去。不,更准确地说,是谷内数月来累积的暗流、冲突、阴谋与杀伐所激荡起的无形“势”,如同看不见的潮汐,终于越过了重重禁制与距离的阻隔,隐隐触及了这片被视为宗门最后根基的绝对寂静之地。
灰雾依旧缓慢翻涌。
九根玄冰柱依旧死寂。
玄冰静室那光滑如镜的表面,倒映着崖顶雾气流动的微光,冰冷,恒定,亘古不变。
忽然——
没有任何预兆,那镜面般光滑的玄冰静室表面,极其微小的一处,大约指甲盖大小,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也不是雾气造成的视觉扭曲。那是物理层面的、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一滴水珠落入极度粘稠的油面,荡开的纹路缓慢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且瞬间便消失不见,静室表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然而,就在这涟漪荡开的刹那。
九根玄冰柱中,正对着静室核心位置的那一根,其顶端一枚深嵌的、如同冰晶眼眸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幽蓝光芒!
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便迅速熄灭,比夏夜最短暂的萤火还要短暂。
但,它确实亮过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守静阁内,那枚刚刚被孙、赵二位长老注意到的、与玄冰静室相连的“感应灵晶”,仿佛受到遥远彼端的微弱召唤,内部同样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流光,比之前在会议尾声时的那次闪烁,要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
断尘崖外,百里范围,所有筑基期以上、灵觉足够敏锐的修士,无论正在做什么,心头都毫无缘由地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悸动。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涟漪未起便已消散,大多数人只当是连日紧张产生的错觉,或功法运转时偶然的心血来潮。
唯有极少数修为精深、或身处特殊位置的人,捕捉到了这丝不寻常。
守静阁外,尚未离远的孙长老与赵长老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都是元婴期修为,对天地灵机与自身命数的感应远超常人。方才阁内灵晶的二次闪烁,结合心头那转瞬即逝的微妙悸动,让他们几乎同时回头,望向断尘崖的方向,脸色骤变。
“师姐……刚才那是?”赵长老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谷主闭关已近甲子,期间除了每隔数年一次最简短的灵力波动(表明闭关者状态平稳)外,从未有过任何额外的动静。而刚才那丝悸动,虽然微弱到极致,却绝非例行波动那般平稳死寂,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
孙长老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闭上双眼,元婴期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小心翼翼地向断尘崖方向延伸。但他只“看”到那片终年不散的灰雾,以及灰雾深处那巍然不动、散发着绝对威严与沉寂的崖壁轮廓。玄冰静室与九根玄冰柱所在的核心区域,被更强大的禁制与阵法力量笼罩,他的神识无法深入,只能在外围感受到一种比平日似乎……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的灵压氛围。
“封锁消息。”孙长老睁开眼,眼神锐利如电,语气斩钉截铁,“关于断尘崖的任何异状,不得对第六人言!包括李师弟、韩师弟他们,暂时也不必知晓。”
“师兄是担心……”赵长老瞬间明白了孙长老的顾虑。谷主闭关是绝情谷最大的定海神针,也是最大的秘密。若外界(包括谷内某些派系)知晓谷主闭关处出现不明波动,无论是喜是忧,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尤其在当前内忧外患的敏感时刻,任何关于谷主状态的猜测,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点燃某些野心的火星。
“白师姐那里……”赵长老看向守静阁。
“白师姐应当比我们感知得更清晰。”孙长老低声道,“她未出声,便是态度。我们只需依议行事,加快内部梳理与大典筹备。谷主……自有深意。”
两人不再言语,身影迅速融入夜色,只是步伐比来时,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急迫。
而在守静阁内,那杯始终留在玉案上的清水,水面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冰晶的纹路,隐约与断尘崖玄冰静室表面那转瞬即逝的涟漪,有几分神似。
白长老的身影依旧未曾显现,只有一声极轻、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叹息,在空寂的阁内幽幽回荡,随即被沉星木彻底吸收,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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