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深入险地，步步皆杀机（1/2）
葬妖谷的雾气是青黑色的，像久病之人咳出的淤血，沉甸甸地挂在扭曲的树枝与嶙峋的怪石间。光线在这里被吞噬、扭曲，明明是正午时分，谷中却昏沉如同黄昏将尽。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腐殖质与某种躁动因子的气味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粘在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冰碴，寒气顺着气管往肺腑里钻。
“这里的阴煞浓度，比资料记载的高出至少三成。”墨离捏着一枚淡黄色的“测煞符”，符纸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黑，“而且还在持续上升。长期滞留，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力也会被缓慢侵蚀。”
黄灵儿腰间的银铃一直保持着极其细微的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这“清心铃”是她师尊所赐，能驱散一定范围内的负面情绪与精神干扰。此刻，铃声虽轻，却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勉强隔开周围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狂躁气息。但她小巧的鼻尖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维持铃音并不轻松。
雷烈走在最前，重剑已出鞘半尺，剑身暗沉无光，却隐隐有低沉的雷鸣在剑脊内流转。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陷入铺满腐叶的地面时，会留下清晰的、微微下陷的脚印——既是探路，也是警告。任何潜伏在落叶下的东西，都会被这沉稳而蕴含力量步伐惊动。
苏晚晴殿后，秋霜剑仍在鞘中，但她握剑的手势已从平常的放松变为拇指轻抵剑镡，随时可以弹出剑刃。她的目光没有固定在某处，而是以一种特定的节奏缓缓扫视着后方与两侧的阴影、石隙、树冠。每一次目光移动，都伴随着《太虚敛息诀》催动到极致的神识波纹，如水银泻地，细致地感知着一切异常。
凌玄走在墨离与黄灵儿稍前的位置，看起来只是寻常地观察着路径和两侧岩壁上的苔藓、地衣种类，偶尔还会停下，用玉铲采集一两种看似普通的草药。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真的是来此执行一次普通的采药勘察任务。
但若有人能透视他的眼眸深处，便会发现那平静之下，是比葬妖谷本身更加幽深冰冷的计算。
左前方三十步，那片看似天然倒伏的枯木堆下，有三道微弱但异常同步的生命气息，心跳缓慢到近乎停滞，是擅长伏击的“枯叶蛇”，一阶巅峰，毒性猛烈，伪装极佳。
右侧岩壁上，距离地面约五丈的一处狭窄裂缝里，盘旋着一种名为“鬼面蛛”的妖虫，等阶不高，但吐出的蛛丝带有强烈的麻痹和致幻毒性，且喜欢在猎物经过时骤然撒下蛛网。
头顶浓密的、叶片呈紫黑色的“阴魂木”树冠中，至少潜伏着七八只“夜啼鸦”，这种妖禽单体威胁不大，但喜群居，叫声能扰乱心神，且喙爪带毒，一旦被纠缠颇为麻烦。
这些，还只是自然环境本身的恶意。
更麻烦的是那些“人为”的痕迹。
前方五十步，一处看似寻常的转弯路口，地面腐叶的颜色有极其细微的深浅差异，下方灵力波动隐晦而有序——一个简易的触发式陷地符阵，覆盖范围约三丈，一旦踏入，地面会瞬间塌陷化为流沙泥沼，并伴有束缚藤蔓缠绕。
左侧那棵半边焦黑的古树，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树瘤，内部中空，藏着一枚“阴火雷”，触发机关连着一根几乎透明的“影丝”，横拦在必经之路上方一尺处。
更远处，几处妖兽新鲜粪便和爪印的分布，也透着刻意——它们被放置在通风口的上游，粪便中混杂了特定的刺激性药物粉末，随风扩散，会吸引特定类型的嗜血妖兽前来。
步步杀机。
自然的，人为的，交织成一张无声的死亡罗网。
“停。”凌玄忽然抬手。
队伍应声而止。
雷烈立刻半蹲，重剑横于身前。黄灵儿铃声稍密，形成更清晰的防护圈。墨离快速取出几枚丹药分给众人，都是抵御阴煞和解毒的常备药。苏晚晴则悄然侧移半步，剑鞘尖端若有若无地指向左前方枯木堆。
凌玄没有解释，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捻开。泥土中混杂着极细的、暗红色晶体碎末，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触手却有一种异常的温热血腥感。
“血煞晶粉。”凌玄声音平淡，“洒在腐叶层下，顺风扩散，对嗅觉灵敏的妖兽有强烈刺激作用，会让它们更加狂躁，并下意识追踪晶粉气息来源。我们一路走来，踩碎了不少。”
墨离脸色微变：“他们连我们行进的路线都算准了？”
“未必完全算准，但主要路径就那么几条。”凌玄起身，拍掉手上泥土，“他们不需要精确知道我们走哪一步，只需要在几条可能的路径上都洒上足够多的‘饵料’，我们总会踩到。现在，我们身上应该已经沾染了不少血煞晶粉的气息，在那些被刺激的妖兽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雷烈浓眉倒竖：“这帮杂碎！林师弟，要不要先清理一下？”
“来不及了，晶粉已渗入衣物纤维和灵力护罩表层，除非用特殊药液浸泡清洗，或者用真火灼烧，否则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清除。”凌玄摇头，“而且，清理动作本身，也会暴露我们察觉了陷阱。”
“那怎么办？”黄灵儿有些着急，“难道一直带着这身‘诱饵’？”
“将计就计。”凌玄目光扫过前方转弯处的陷地符阵和那根横拉的影丝，“他们想让我们被妖兽追得慌不择路，触发更多陷阱，或者被引入更深的埋伏圈。那我们就……主动一点，帮他们把‘戏’演得更逼真。”
他看向苏晚晴：“师妹，左前方枯木堆，三寸位置，剑气透叶，惊而不杀。”
苏晚晴瞬间会意，右手拇指轻轻一推。
“锵！”
秋霜剑出鞘三寸，一道凝练如冰线、细不可察的剑气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枯木堆边缘一片翘起的腐叶之下！
“嘶——！”
尖锐凄厉的嘶鸣陡然炸响！三条通体灰褐、与枯叶几乎融为一体、粗如儿臂的“枯叶蛇”猛地从木堆中弹射而出！它们显然被那道贴着蛇身掠过、斩断几片枯叶却未伤及自身的剑气彻底惊怒，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细小的眼睛锁定剑气来源——苏晚晴！
几乎同时，凌玄屈指一弹，一枚淡绿色的丹丸射向右侧岩壁那处裂缝。
丹丸在裂缝口悄然炸开，化作一团无味的淡绿色烟雾，迅速渗入。
“吱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七八只巴掌大小、背部有着惨白人脸花纹的“鬼面蛛”惊慌失措地从裂缝中涌出，顺着岩壁飞速爬下，其中两只正好经过那根横拉的“影丝”。
“啪！”
细微的机括触发声。
树瘤中的“阴火雷”被引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团人头大小、幽幽燃烧的惨绿色火球骤然出现，无声无息地追着那两只鬼面蛛坠落！
鬼面蛛惊恐万分，本能地朝着下方最近的热源与生命气息——也就是凌玄等人所在的位置——疯狂逃窜！
而那团阴火，如影随形！
头顶，夜啼鸦被下方的嘶鸣、吱叫和阴火的出现惊动，“嘎——嘎——”地怪叫着从树冠中成群飞起，在空中盘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混乱的源头。
“跑！”凌玄低喝一声，率先向着前方——那个预设了陷地符阵的转弯路口冲去！
但不是直线。
在即将踏入符阵触发范围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折，足尖在路口一块半埋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鹞子翻身，横向掠出三丈，精准地落在符阵覆盖范围之外一处坚实的土埂上！
苏晚晴紧随其后，身法飘忽如烟，几乎是贴着凌玄的轨迹掠过。
墨离与黄灵儿反应稍慢，但也立刻跟上。雷烈殿后，重剑一挥，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剑气轰在地面，炸起大片腐叶泥土，暂时阻隔了后方追来的枯叶蛇和带着阴火的鬼面蛛，随即也大步跃过符阵区域。
五人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且完全避开了陷地符阵。
然而——
“轰隆隆——！”
地面猛然震动！
不是符阵触发，而是从他们侧后方，谷地更深处，传来的沉闷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嘶吼、奔踏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由远及近，疯狂涌来！
尘土飞扬，树木摧折！
视野尽头，昏暗的雾气被撕开，一片黑压压的、闪烁着各色凶光的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蔓延！
兽潮！
被血煞晶粉、刺激性药物、阴火爆炸以及此刻众人身上浓郁的“诱饵”气息彻底激怒、引动的兽潮，终于……到了！
“上岩壁！”凌玄当机立断，指向左前方一处相对陡峭但有许多凸起可供借力的岩壁。
那里并非最佳逃生路径，甚至有些狭窄，不利于展开战斗。
但凌玄看得清楚，那片岩壁上方约二十丈处，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天然凹洞，洞口不大，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岩壁下方地形复杂，乱石灌木丛生，不利于大型妖兽群体冲锋，却能有效迟滞兽潮第一波最凶猛的冲击。
而且，那片区域，在他的感知中，恰恰是几处血煞门暗哨监视范围的“交叉盲区”之一。
五人毫不犹豫，灵力爆发，向着岩壁疾掠！
身后，兽潮的先锋——数十头双眼赤红、涎水横流的腐爪狼，已如离弦之箭，扑入他们刚才所在的区域！
枯叶蛇、鬼面蛛瞬间被狼群淹没、撕碎。
那处陷地符阵被触发，三四头冲得太猛的腐爪狼哀嚎着陷入突然软化的流沙泥沼，疯狂挣扎，却迅速被后续涌上的同类踩踏淹没。
混乱、血腥、狂暴的气息，瞬间席卷这片狭窄的谷地。
而凌玄五人，已险之又险地攀上岩壁，向着那个凹洞奋力攀爬。
下方，兽潮的洪流，狠狠撞在岩壁底部，激起无数碎石与尘埃。妖兽的咆哮与撞击声震耳欲聋。
岩壁上方，阴暗处，两道暗红身影悄然浮现，猩红的眸子透过青铜鬼面，冷冷俯视着下方攀爬的“猎物”，手中淬毒的弩箭，已悄然瞄准。
步步杀机，环环相扣。
此刻，才真正开始。
岩壁陡峭湿滑，布满了湿冷的青苔和尖锐的碎石。阴煞之气在这里尤为浓重，像无形的枷锁缠绕周身，每一次灵力运转都滞涩几分，攀爬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
下方，兽潮的撞击声如同连绵的闷雷。岩壁在颤抖，细小的碎石簌簌滚落。腐爪狼不会攀岩，但其中混杂的几头“岩蜥”和“鬼面猴”却已沿着岩缝和凸起快速上爬，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更麻烦的是空中——那群被惊动的夜啼鸦并未远离，此刻竟也红着眼睛，发出刺耳的“嘎嘎”怪叫，如同轰炸机般一次次俯冲下来，锋利的喙爪闪着幽光，专门袭扰攀爬者的眼睛和后颈！
“雷师兄，上方！”凌玄低喝一声，身形在岩壁上一个侧翻，避开一头从侧面岩缝突然扑出的鬼面猴利爪，同时屈指一弹，一枚“驱兽散”药丸在鬼面猴面前炸开。
辛辣刺鼻的药粉弥漫，鬼面猴惨叫着翻滚落下。
雷烈闻声抬头，只见上方约五丈处，三四头体型瘦长、爪牙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爪岩蜥”正顺着一条岩隙快速下爬，目标直指位于队伍中段的墨离和黄灵儿！
“找死！”
雷烈低吼，左手猛地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右手重剑反手向上撩斩！
“嗡——！”
剑身雷光乍现，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剑气离剑而出，并非直劈，而是呈扇形向上扫荡！
“噗噗噗！”
三头岩蜥被剑气扫中，坚硬如铁的鳞甲崩裂，惨叫着跌落下岩壁，砸入下方兽群。
但最后一头体型稍小的岩蜥异常灵活，竟在剑气及体的刹那猛地蜷缩，利用岩隙躲过大部分冲击，只被削掉半截尾巴，依旧厉叫着扑向黄灵儿！
黄灵儿正全力维持清心铃音，抵御无孔不入的狂躁气息和夜啼鸦的精神干扰，见状小脸一白，攀爬动作顿时一乱。
“灵儿别怕！”苏晚晴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位于黄灵儿斜下方，此刻足尖在岩壁一点，身形竟如逆流之鱼般向上窜起半丈，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黄灵儿后腰带，向自己身侧一带！
同时，右手秋霜剑出鞘半尺，一道极淡的剑气后发先至，点在那头岩蜥的眉心。
没有血肉横飞。
岩蜥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细小眼睛里疯狂的红光瞬间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抹去”了。随即，它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谢谢晚晴姐姐！”黄灵儿惊魂稍定，连忙继续攀爬。
“专心攀爬，注意上方和两侧，下方交给我。”苏晚晴简短道，秋霜剑已然完全出鞘，剑光如练，将下方试图靠近的鬼面猴、零星爬上来的腐爪狼以及俯冲的夜啼鸦一一逼退或斩杀。她身法灵动如蝶，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辗转腾挪，每一次出剑都简洁致命，竟以一人之力，暂时挡住了下方的大部分骚扰。
凌玄位于最上方开路，他没有用剑，只是偶尔弹出药丸、洒出粉末，或是以精妙的身法提前避开岩缝中可能潜伏的毒虫，并清除掉几处明显被做过手脚的、容易松动的岩石。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上方那个凹洞附近，以及两侧岩壁的阴影处。
还有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凹洞入口的藤蔓已清晰可见。
就在此时——
“咻！”“咻！”
两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自左上侧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岩石后骤然响起！
不是射向凌玄，也不是射向正在应对下方威胁的苏晚晴。
而是射向队伍中看起来最“薄弱”、且此刻因协助黄灵儿而动作稍缓的墨离！以及，射向正在挥剑逼退夜啼鸦、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雷烈！
弩箭通体漆黑，箭镞泛着幽蓝的腥光，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时机把握得毒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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