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高层动向,长老露端倪(2/2)
凌玄适时抬头,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长老……”
“不必谢我。”林寒舟摆摆手,“我拦下,自有我的理由。其一,你的履历和昨夜的回答,暂时看无明显破绽。其二,我对那剑意本身,更感兴趣。其三……”
他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凌玄:“我觉得,你或许比戒律堂那帮只会用刑和猜忌的蠢货,更有价值。”
来了。真正的意图开始显露。
“价值?”凌玄谨慎地问。
“赵明河报上来的任务记录,以及你们的口述,都声称是在‘废弃矿洞’发现此石。”林寒舟缓缓道,“但根据宗门记载,以及我们几位长老私下探查,那个矿洞深处,在很久以前,可能并非简单的矿洞。它或许连接着某个更古老的、被掩埋的遗迹碎片,或者……是某处战场、禁地的边缘延伸。”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力:“你们在矿洞中,真的只看到了矿石和袭击者?没有别的异常?比如,特殊的阵法残留?空间波动?或者……某种被封禁的气息?”
凌玄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果然怀疑矿洞另有秘密!这是在试探他是否隐瞒了更重要的发现!墨沧前辈被困之地,绝不能暴露!
他脸上努力回忆,然后迟疑道:“回长老,弟子当时修为低微,又遭袭击,仓皇逃命,实在未能仔细观察……若说异常,除了那些模糊刻痕,弟子在逃出矿洞深处时,似乎……似乎感觉到过一瞬间极冷的阴风,听到过很轻微、像是锁链拖曳的声响……但当时以为是幻觉,或是矿洞深处本就有的怪声,不敢确定。”
半真半假。阴风和锁链声,确实是墨沧被困之地的特征,但他将感知模糊化、不确定化。
“锁链声……”林寒舟眼神微凝,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快了一丝,“阴风……模糊刻痕……矿石……”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将这些碎片拼凑。
“凌玄,”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对剑道,了解多少?”
凌玄一怔,旋即惭愧道:“弟子愚钝,于剑道一途并无天赋,也未曾深入修习。”
“是么。”林寒舟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他看穿,“你身上,有一丝很淡、很奇特的锐气,虽非剑气,却让我隐隐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与你道侣苏晚晴有关?”
凌玄心头一跳。好敏锐的感知!“太初”剑意他隐藏极深,竟也被察觉一丝端倪?他立刻将原因引向苏晚晴:“晚晴……她家传似乎有些剑法底子,弟子与她朝夕相处,或许沾染了些许气息。晚晴也曾指点过弟子一些粗浅的运力法门。”
“苏晚晴……”林寒舟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绝情魔女’……嘿,这名字倒是起得嚣张。赵明河他们认定是她,证据呢?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袭扰记录和剑法特征类似。绝情谷用剑的女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话……似乎对戒律堂的认定不以为然?凌玄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态度。
“长老认为,晚晴可能并非‘魔女’?”他试探着问,语气带着一丝希冀。
“我没这么说。”林寒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海,“是与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在哪?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活着,她知不知道更多关于那矿洞,关于那剑意的事情?”
他转过头,目光如剑,钉在凌玄脸上:“凌玄,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矿洞,关于可能存在的遗迹线索,关于那剑意的源头。戒律堂的方法太糙,我不喜欢。我喜欢更……聪明一点的方式。”
他指尖一弹,一枚与昨夜类似的竹叶玉印落在凌玄面前,但这枚更精致,内部剑气印记也更清晰。
“这是我的‘听剑令’副令。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听剑崖外院及山下部分区域,可查阅外院剑阁一楼的部分基础剑典与杂记,也可通过执事亭,直接向我传递消息——用我昨夜传音之法,注入此令即可,我自会感知。”
凌玄看着玉印,没有立刻去接。
“长老需要弟子做什么?”他问得直接。
“很简单。”林寒舟也答得直接,“第一,回忆。尽你所能,回忆矿洞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刻痕’的形状、位置,哪怕再模糊,画下来,记录下来。任何你觉得异常的声音、感觉、光影变化,都不要遗漏。定期通过玉印报给我。”
“第二,留意。留意任何与那剑意、与那矿洞、甚至与某些古老传承相关的信息、流言、人物。你在底层,有些消息,或许比我们这些在高处的人,听得更真切。”
“第三,”他顿了顿,“关于苏晚晴。如果你有她的消息,或者……她主动联系你,告诉我。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相信我,由我来掌握她的动向,比让她完全暴露在戒律堂和秦绝的追捕下,或许更安全。”
凌玄沉默。林寒舟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为他着想”。但本质上,是一种招揽和利用。用一定的庇护和资源(查阅剑阁),换取他作为“线人”,提供关于古老剑意遗迹的线索,并可能成为监控苏晚晴的渠道。
风险与机遇并存。
接受,意味着正式进入一位实权长老的视线,获得一层未必牢固但确实存在的保护伞,以及接触剑阁资料的机会(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太初”剑意或沈家、墨家相关的线索)。但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高层视线,需要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来维持这份“关注”,且可能被置于更复杂的派系斗争中。
拒绝?以他目前明面上的身份和处境,拒绝一位长老的“青睐”,尤其是林寒舟这种性格刚直、实力强横的长老,绝非明智之举。很可能立刻失去这层可能的庇护,并被推向戒律堂甚至秦绝的对立面。
短短数息间,凌玄权衡利弊。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听剑令”副令,入手微沉,剑气内蕴。
“弟子凌玄,谢长老信任。必当尽力而为。”他躬身道。
没有誓言,没有保证,只有“尽力而为”这个留有足够余地的承诺。
林寒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保留,点了点头:“很好。你且回去,仔细回忆。若有收获,随时报我。另外……”
他目光瞥向凌玄腰间那枚普通的储物袋:“你修为不稳,根基虚浮。剑阁一楼东侧第三排书架,有几本关于稳固筑基、调理经脉的基础心得,虽是剑修所着,但道理相通,你可借阅。每月可来听竹小苑一次,我可为你解答一些修行疑惑——当然,仅限于基础范畴。”
这是……额外的“投资”和“甜头”。恩威并施,手段老道。
“谢长老指点!”凌玄这次的道谢,多了两分真切。稳固根基的法门,确实是他目前伪装身份下急需的,林寒舟此举,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需求”。
“去吧。”林寒舟挥挥手,重新转向云海,不再看他。
引路女子无声出现,示意凌玄离开。
凌玄再次行礼,跟着女子退出观剑台,走出听竹小苑。
直到离开听剑崖范围,回到相对嘈杂的外门区域,凌玄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与林寒舟的这次会面,信息量巨大,且意味深远。
一位实权长老,因为对古老剑意的兴趣,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个“小卒子”。这既是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握紧了袖中的听剑令和那枚竹叶玉印。
棋子,似乎开始被更高层次的棋手,拈起了。
但他凌玄,从来不只是棋子。
返回小院的路上,凌玄的灵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注意到,原本监视小院的两道炼气期灵识,不知何时换成了另外两道,修为依旧是炼气后期,但气息更加隐蔽灵动。是戒律堂正常轮换?还是因为林寒舟的介入,监视级别暗中提升了?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小院,启动阵法。
第一件事,便是取出苏晚晴的紧急传讯符,将今日面见林寒舟的经过,择要加密传了过去。重点提醒:听剑崖林寒舟长老因古老剑意关注此事,其人立场不明,但可利用;戒律堂对矿石及矿洞秘密追查升级;务必小心黑煞及黑袍金丹,他们可能与谷内某些势力存在隐秘联系。
传讯完毕,他取出那枚“听剑令”副令,仔细探查。令牌制作精良,内部剑气印记与林寒舟气息相连,主要用于单向传讯和身份识别,未发现明显的追踪或监控法阵。但他还是谨慎地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带有隔绝气息符文的玉盒中,除非必要,不随身携带。
接着,他静坐调息,脑海中反复复盘与林寒舟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林寒舟对古老剑意的兴趣是真实的,对戒律堂(或者说对秦绝一系?)的不以为然也似乎是真的。他招揽自己的主要目的是获取遗迹线索,次要目的可能是监控苏晚晴动向。他提供的“庇护”和“资源”是诱饵,也是束缚。
自己该如何应对?
提供信息是必须的,但必须控制信息的质量、数量和真实性。可以给一些真实的、但无关核心的碎片,比如更“详细”地描绘那些本不存在的“刻痕”(自己可以伪造一些图案),或者“回忆”起一些模糊的、无法验证的“感觉”。核心秘密,如墨沧、太初剑意本源、自身真实修为等,绝不可泄露。
同时,要利用好林寒舟这层关系。剑阁的查阅权限必须尽快使用,寻找有用信息。每月一次的“解惑”机会也要抓住,可以请教一些真正困扰低阶修士的难题,既能提升伪装,也能稍微试探林寒舟的态度和水平。
更重要的是,要借助林寒舟的“关注”,来平衡戒律堂和秦绝的压力。必要时,可以“无意中”让戒律堂的人知道,自己受到了听剑崖某位长老的“垂询”。这层虎皮,用得好了,能省去很多麻烦。
但也要警惕成为林寒舟与戒律堂(秦绝)派系斗争的棋子或牺牲品。
思路渐渐清晰。
凌玄睁开眼,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根据记忆,“创作”矿洞深处那些“模糊刻痕”的图案。他融合了一些仙界基础阵纹的边角料、太初剑意最外围的些许意象线条、以及毫无意义的扭曲花纹,将它们杂乱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组看似古老神秘、实则难以解读的“遗迹刻痕”。同时,编造了几段含糊的“感觉描述”:如靠近某处石壁时的心悸、仿佛听到遥远呼唤的幻觉、触及矿石时短暂的意识恍惚等等。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虚实难辨,足够林寒舟研究一阵,又不会暴露任何实质秘密。
做完这些,已是午后。
凌玄正准备去剑阁一趟,熟悉环境,院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戒律堂那种刻板的节奏,也不像听剑崖的人。
凌玄灵识一扫,微微一怔。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普通杂役服饰、面容憨厚老实的青年,修为只有炼气三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是杂物院负责这一片区域伙食分发的一名低级杂役,名叫王铁柱,平时沉默寡言,凌玄与他有过几次照面,但无深交。
他怎么会来?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凌玄保持警惕,上前开门。
“凌……凌师兄。”王铁柱见到凌玄,有些拘谨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食盒,“杂物院管事说,师兄昨日受了惊,今日又告假,特意让厨房给师兄炖了碗安神补气的‘参苓鸡汤’,让我给送来。”
说着,他将食盒递过来。
凌玄接过食盒,道了声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铁柱的手。后者手指粗糙,沾着些泥土草屑,确实是干杂活的样子。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凌玄注意到,王铁柱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陈旧疤痕,形状……有些特别。
像是一个极小的、残缺的墨点印记。
墨?
凌玄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关上了院门。
回到屋内,他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碗还温热的鸡汤,用料普通,但香气扑鼻。他端起碗,灵识仔细探查汤内,无毒,无异常灵力波动。碗底也无纸条之类。
他微微皱眉。是自己多心了?王铁柱只是奉命送个汤?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正常。
就在汤碗倾斜,碗底即将露出时,凌玄的动作顿住了。
碗底内侧,靠近边缘的釉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纹路,组成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抽象的图案——一只简笔的、仿佛在结网的蜘蛛。
百晓阁?玄蛛?
凌玄眼神一凝。这传递信息的方式,比客卿令灼烫更加隐秘,也更大胆!竟然动用了一个潜伏在杂物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低级杂役!
他立刻用灵识覆盖碗底,仔细感应。那微型灵力图案极其微弱,且是一次性的,在他感应到的瞬间,便开始消散,同时,一段加密的信息流,直接传入他识海。信息量不大,但内容惊人:
“林寒舟,听剑崖三长老,金丹后期,剑痴。与秦绝及其背后靠山(疑似刑堂大长老厉百川)素有旧怨,因理念与利益冲突。其对古老剑意的兴趣属实,可利用其对冲秦绝压力。注意:林之师弟,‘弈剑’周子奕,与‘万灵商盟’某位外事执事交往甚密,关系不明。另,黑煞背后黑袍金丹身份有眉目,疑似‘血煞宗’弃徒‘阴骨老鬼’,此人百年前与绝情谷某位长老有旧,慎查。”
信息到此为止,碗底的蜘蛛图案也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凌玄放下汤碗,心中波澜起伏。
玄蛛的信息,印证并补充了他对林寒舟的判断。林寒舟与秦绝一系有矛盾,这为他借力提供了更坚实的基础。而林寒舟的师弟周子奕与万灵商盟有关联,这又将万灵商盟的线索与听剑崖牵上了线!黑袍金丹的身份指向“血煞宗弃徒阴骨老鬼”,且与绝情谷某位长老有旧……这条线,越来越复杂了。
百晓阁的能量和渗透力,果然恐怖。连这种隐藏在底层的传讯渠道都有。
这碗“鸡汤”,既是情报,也是提醒,更是展示。
凌玄将空碗放回食盒,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林寒舟的关注,玄蛛的暗中助力,秦绝的敌意,黑袍金丹的威胁,万灵商盟的阴影,墨家与御魂宗的纠葛……一张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网,正在他周围无声收紧。
而他,这个看似处于网中央、最脆弱的“猎物”,要做的,便是在这多方角力的缝隙中,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反杀的血路。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他,需要在这风暴彻底降临前,织好属于自己的那张网,找到足以劈开一切黑暗的……那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