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血仇之家，夜访诉衷肠（2/2）
“你活着，而且是现在这副样子活着，本身就是对秦绝‘仁慈’的讽刺，也是某些人眼里或许还能利用的‘棋子’。”苏晚晴冷静地分析，“你留下来，继续装作苟延残喘，反而更安全，也能作为我们之间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联络点。我会留下一些东西，让你能暗中联系我，或者保护自己。”
她将一枚看似普通的木雕护符放在沈陈氏手中：“贴身戴好，遇到生命危险时捏碎，我会有所感应。平时不要用。”这护符是凌玄特制，结合了预警和短距离传讯功能，极为隐蔽。
她又看向铁盒：“这些东西，原件我必须带走，仔细研究，寻找更多线索和突破口。我会留下复刻的玉简和副本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你刚才提到的，与你们沈家交好、同样被秦绝迫害的墨家，还有那些‘意外’身亡的弟子，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
苏晚晴成功接触沈家遗孤，获得了关于秦绝罪行的重要实物证据和人证，并初步赢得了沈陈氏的信任和投靠，为反杀之网增加了关键的一环和深厚的情感支点（血仇）。
带走沈炼意味着多了一个需要保护和隐藏的弱点，风险增加。沈陈氏留下作为暗桩虽好，但一旦暴露，下场将极为凄惨。这些证据目前仍不足以公开扳倒秦绝，如何使用需要极其谨慎的谋划。
更重要的是，这次夜访虽然隐秘，但难保没有其他眼睛。秦绝对沈家未必完全放心，可能仍有监视。灰衣人指引她来，固然是提供线索，但此举也可能将她和沈家都暴露在更复杂的局面中。
就在苏晚晴与沈陈氏低声交代细节、沈炼默默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时，苏晚晴怀中的那枚凌玄给的预警木符，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急促的震动！
不是灰衣人短刃那种有规律的信号，而是危险临近的警报！
有人靠近！而且速度很快，目标明确，正是这间石屋！
苏晚晴眼神一凛，瞬间吹灭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她示意沈陈氏和沈炼噤声，灵识全力外放。
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气息隐匿得很好，但在苏晚晴全力感知下，依然暴露出来——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灵力属性阴冷锐利，与之前截杀的“影刃”成员同源，但更加精纯老辣！
是秦绝派来定期“巡视”沈家的人？还是因为白天她剿灭邪物、引起注意后派来加强监视或灭口的？
三人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屋外十丈处，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观察和感知。
“屋里有两个凡人气息，一老一小，还有一个……”那个筑基后期的领头者低声开口，声音嘶哑，“陌生的气息，修为……筑基初期？有点奇怪，气息很冷，不太稳定。”
“头儿，要进去看看吗？会不会是谷里其他派系的人来接触这老婆子？”另一个声音问道。
“不管是谁，深夜鬼鬼祟祟来见这罪族余孽，都不是好事。抓起来，审一审。如果是条小鱼，就处理掉。如果是有点分量的……正好给秦长老再立一功。”领头者冷笑。
屋内，沈陈氏紧紧捂住沈炼的嘴，祖孙二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
苏晚晴面沉如水。三个筑基中后期，硬拼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还要保护两个毫无战力的凡人。而且一旦交手，动静必然惊动全村，他们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她脑中飞快计算。石屋只有前后两个出口，都被堵住。对方有备而来，很可能布下了防止逃脱的简易阵法。
怎么办？
强行突围？风险太大。
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等待救援？师尊那边……
就在她手按上“星陨”剑柄，准备冒险一搏的瞬间——
“咻！咻！咻！”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石屋东南方向的黑暗中响起！
不是射向苏晚晴，也不是射向那三个“影刃”，而是射向他们脚下和周围的地面！
“噗噗噗……”
仿佛是某种细小的弹丸或针刺没入泥土的声音。
紧接着——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嗡鸣声，以那三个“影刃”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直接干扰神魂和灵力运转！
三个“影刃”措手不及，同时闷哼一声，身形晃动，气息瞬间紊乱，护体灵力明灭不定！他们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耳中充满了杂音！
“不好！是‘乱神针’和‘幻音阵’！有埋伏！”领头者惊怒交加，厉声喝道，“戒备！”
然而，就在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扰乱、阵脚微乱的刹那，石屋的后墙，那块被苏晚晴之前窥视过的破损处，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不是真正的融化，而是被一种极高明的、带有溶解和隐匿特性的灵力，瞬间腐蚀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一道瘦小的灰色身影，如同影子般贴在缺口外，对屋内的苏晚晴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是那个灰衣人！他竟然一直潜伏在附近，并且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没有时间犹豫。苏晚晴一手抄起桌上包裹好的铁盒，另一只手揽住沈炼的腰，对沈陈氏低喝：“跟我走！”
沈陈氏咬牙，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跟着苏晚晴冲向那个缺口。
三人刚冲出石屋，灰衣人立刻往缺口处撒了一把灰色的粉末。粉末沾附在边缘，迅速凝固，竟将那缺口重新“填补”起来，看起来与周围墙体无异，只是颜色略新。
“这边！”灰衣人嘶哑的声音短促响起，转身朝着村外荒芜山坡的乱石丛中疾掠。他的身法极其诡异，仿佛没有重量，在乱石间飘忽不定，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
苏晚晴带着沈炼，紧随其后。沈陈氏年老体弱，速度慢，苏晚晴不得不分出一缕灵力托着她前行。
身后石屋前，那三个“影刃”已经从“乱神针”的影响中恢复过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又惊又怒。
“追！他们跑不远！分头搜！发信号，让村口的兄弟封锁出路！”领头者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一道细微的焰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不起眼的灰色烟花——这是“影刃”内部的联络信号。
苏晚晴心中一沉。村口还有人封锁！这下真的成瓮中之鳖了！
灰衣人却似乎早有预料。他带着苏晚晴三人，没有往村口方向，反而朝着后山矿洞的方向疾奔！
“去矿洞？”苏晚晴传音问道。
“洞里有……别的路。”灰衣人言简意赅，声音依旧嘶哑伪装，但语速很快，“相信我一次。”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苏晚晴只能跟着他。
四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身后，已经能听到“影刃”成员追踪而来的破风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矿洞入口时，斜刺里，一道凌厉的刀光骤然劈出，直取灰衣人后心！竟是有一个“影刃”成员提前埋伏在了这里！
灰衣人似乎早已察觉，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反手掷出三枚细如牛毛的蓝汪汪的细针，直射对方面门！那“影刃”成员挥刀格挡，却还是被一枚细针擦过脸颊，顿时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泛起黑气，显然针上有剧毒！
但这一耽搁，后面追兵已至！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领头者狞笑着扑来，手中一对奇形勾爪带着腥风，抓向苏晚晴怀中的沈炼！
苏晚晴眼中寒光爆闪，“星陨”剑终于出鞘！冰冷的剑意如同潮水般涌出，一剑横斩，匹练般的剑光与勾爪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苏晚晴身形微晃，对方是筑基后期，硬拼灵力她稍逊，但剑意的锋锐却让对方勾爪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灰衣人也与另一名“影刃”战在一起，他身法诡异，短刃刁钻，但显然不以正面强攻见长，一时间被缠住。
沈陈氏被劲风扫到，跌倒在地，眼看第三名“影刃”的刀锋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
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冷哼！
那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震慑力，直透神魂！
三名“影刃”成员动作同时一僵，脸上露出瞬间的恍惚和惊骇！
“何人敢在此放肆？”一个苍老、疲惫，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
随着声音，一股庞大而晦涩、仿佛与周围山岩大地融为一体的灵压，缓缓从洞内弥漫而出！那灵压沉重如山，带着久远岁月和浓重地煞的气息，竟让三名筑基中后期的“影刃”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滞涩！
“金……金丹威压？！”领头者失声惊呼，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恐惧！这荒废矿洞里，怎么会有金丹修士？！
“滚。”那苍老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三名“影刃”脸色变幻，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处理沈家余孽和可疑接触者，但绝不包括正面硬撼一位陌生的金丹修士！金丹和筑基是天壤之别！
领头者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苏晚晴和灰衣人一眼，挥手：“撤！”
三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入黑暗，消失不见。显然，他们要去向秦绝报告这个意外情况。
矿洞外，暂时恢复了寂静。
灰衣人松了口气，对矿洞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解围。”
苏晚晴也收起剑，看向洞内黑暗，灵识试探过去，却如泥牛入海，只能感觉到一片深不可测的晦涩。这矿洞里，果然藏着秘密，而且是一位至少金丹期的前辈高人？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小影子，你带来的麻烦不小。带着人，进来吧。别弄出太大动静。”
灰衣人连忙称是，示意苏晚晴跟上。
苏晚晴扶起惊魂未定的沈陈氏，抱起已经吓呆的沈炼，跟着灰衣人，小心翼翼地向矿洞深处走去。
这条矿道，比之前苏晚晴斩杀邪狼的那条更加深邃曲折。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出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台，上面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干瘦如骷髅的身躯。他衣衫褴褛，几乎成了布条，满头白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他身上没有多少生命气息，仿佛一截枯木，但刚才那金丹威压，确实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四肢和躯干上，缠绕着数十条暗淡无光、却给人沉重压抑之感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周围的岩壁之中，仿佛将他囚禁于此。
这是一位被囚禁的金丹修士？！
灰衣人走到石室前，恭敬跪下：“墨影，拜见三爷爷。”
三爷爷？墨家？！
那枯瘦老者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先是在灰衣人墨影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越过他，落在了苏晚晴身上，以及她背着的“星陨”剑上。
他的目光，在触碰到“星陨”剑那内敛的星辉和感受到苏晚晴身上那冰冷的“太初”剑意时，猛地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东西。
“太初……星陨？”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震撼和追忆。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过沈陈氏和沈炼，在看到沈炼那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悲悯。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苏晚晴脸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仔细地、审视地看着她。
“小丫头，”枯瘦老者开口，声音依旧苍老疲惫，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意味，“你身上，有故人的影子，也有新血的味道。告诉老夫，你姓甚名谁，师承何处？还有——你背着沈家的血仇铁盒，是想用它来做什么？”
苏晚晴心中一凛。这老者不仅一眼看穿她的剑和剑意渊源（或许与凌玄的仙界传承有关），更直接点破铁盒的来历！他到底是谁？与师尊、与墨家、与沈家，又有何关系？
夜访诉衷肠，本以为只是一次秘密接触和证据收集，却没想到，引出了矿洞囚徒、墨家前辈，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深不可测。
她迎着老者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
这一夜的波澜，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