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丧尽天良(1/1)
第0314章丧尽天良
“陈医生”适时地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电子协议和银行转账界面:“王阿姨,为了表达我们帮助的诚意,也为了保障您和胡师傅未来的生活,只要您和胡师傅愿意配合我们,说出您所知道的真相,我们基金会可以先行向您的账户支付五百万元,作为专项救助和补偿金。您看,这是协议,这是准备好的转账凭证,只要您签字确认,钱马上可以到账。”
五百万!
这个天文数字彻底击溃了王秀兰最后的心理防线。有了这笔钱,阿其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他们欠下的巨额债务就能还清,往后的生活也有了着落。
而说出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那些秘密,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阿其,也折磨着她。也许,说出来,不仅是为了钱,也是为了给阿其,给那些再也没能走出矿井的苦命人,讨一个迟到的公道!
“我……我说!阿其他……他知道!他一直被那些事折磨着,睡不好觉,老是做噩梦,喊着‘别炸’、‘快跑’……”王秀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夜枭”打开了隐藏的录音设备,同时“陈医生”开始进行“医疗询问”式的记录。
“阿其是二十年前去的龙须沟煤矿。那时候矿上工资比种地高,虽然累,但能养活一家人。开始几年还好,矿上管得虽然严,但也发工资。可是后来……大概是九几年的时候,矿上的人就变了。”王秀兰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矿上招了好多……好多看着就不太正常的人。有的傻乎乎的,流着口水,问什么都不说;有的聋哑的;还有的像是有病,走路都不稳。工头说是从外地招的,便宜,能干重活。他们被单独安排住在最差、最脏的工棚里,吃的也是我们都不吃的馊饭剩菜。矿上不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干活,也不让说话,有专门的打手看着他们。”
“阿其偷偷跟我说,那些人可怜啊,下井就像下地狱。工头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用鞭子抽,用棍子打,逼着他们下到最危险、最深的巷道里去挖煤。防护?根本没有!连最基本的口罩都没有!阿其说,他有一次不小心走到那片区域附近,听到里面传来的不是打钎放炮的声音,而是……而是像牲口一样的惨叫声和鞭子声……”
王秀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阿其害怕,想不干了。可工头威胁他,说敢走,敢乱说,就让他全家在昌州待不下去。阿其胆子小,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只能忍着。但他越来越不喜欢下井,每次都怕遇到那些事。他的咳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厉害的。”
“大概……是九八年,还是九九年?我记得是秋天,下着冷雨。”王秀兰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陷入了那个可怕的梦魇,“那天,阿其本来该下井的,但他感冒发烧,实在撑不住,就偷偷旷了工,在工棚里躺着。后来,大概是下午,就听到矿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不像平时放炮的声音,地都震了一下。然后就是乱糟糟的喊叫声,哭喊声,还有汽车、救护车的声音。阿其挣扎着爬起来看,看到人,还有吉……吉老板,就是现在大昌矿业的吉正豪,他都来了,脸色铁青。看来事情肯定不小。”
“后来,消息就传开了,说是‘龙须沟煤矿老井瓦斯爆炸’,还说……还说是‘小事故’,就几个人受伤。可阿其不信!他偷偷跑到井口附近看,看到抬出来的……根本不止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一个接一个,至少……至少有好几十!而且,他看到有些抬出来的人,穿的衣服根本就不是矿上发的工装,破破烂烂,还有的……手脚都变形了,一看就是……就是那些傻子、哑巴!”
王秀兰的眼泪无声地流着:“阿其吓坏了,想跑,被工头抓住,打了一顿,警告他不准乱看,不准乱说,说那是‘国家机密’,说出去要枪毙。后来,矿上就戒严了,外面的人不让进,里面的人不让出。阿其听说,那些死掉的人,根本就没登记,是‘黑工’。尸体……有的说是烧了,有的说是埋在后山了,谁也不知道。”
“再后来……”王秀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过了两三天,阿其有一天晚上起夜,听到矿上好像又有动静,他偷偷爬到高处看……看到好多车,好多人,在往老井那边运东西,好像是……炸药!然后,后半夜,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比上次爆炸声还大!第二天,矿上就宣布,说老井因为‘地质结构严重不稳定’,‘经专家评估必须进行永久性封闭’,然后……然后就用水泥、石头,把那个井口,还有附近一大片地方,全都给封死了!炸塌了!”
“阿其回来跟我说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浑身发抖。他说,那些人……那些死在井下的冤魂,都被活活埋在里面了!吉老板他们,是为了毁灭证据,把井给炸了!连同那些尸体,那些他们犯罪的证据,全都埋在了
说到这里,王秀兰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作孽啊!丧尽天良啊!阿其从那以后,身体就越来越差,咳嗽,胸痛,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事。后来矿关了,他也没别的本事,就拖着病身子打零工,直到前几年实在干不动了,去医院一查,就是这个要命的病……我们去找矿上,找吉正豪,他们不认账啊!说阿其的离职手续不全,说他的病不是在矿上得的,说龙须沟煤矿早就合法关闭了,跟他们没关系!就给过两万块钱,说是‘人道主义救助’……两万块,连一个月药费都不够啊!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夜枭”和“陈医生”静静地听着,记录着,虽然早已见惯了黑暗,但王秀兰断断续续、充满血泪的叙述,依然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怒火中烧。绑架诱骗智障人员充当奴工,恶性安全事故,数十人甚至可能上百人的死亡,为掩盖罪行悍然炸毁矿井毁灭证据……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安全生产事故或劳资纠纷,这是赤裸裸的反人类罪行!是草菅人命,是无法无天!
“王阿姨,您说的这些,非常重要。您丈夫胡阿其师傅,是关键的证人。”“夜枭”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您放心,医疗车马上就到,我们会立刻安排胡师傅转院治疗。那五百万元,也会立刻打到您的账户,作为您家庭的生活保障和胡师傅的后续康复费用。但是,为了将那些丧尽天良的人绳之以法,为了给死去的冤魂讨回公道,我们需要更多。胡师傅清醒的时候,您能不能再仔细问问他,当年那些智障劳工,大概有多少人?主要从哪里来的?是谁负责看管他们?瓦斯爆炸具体是哪一天?炸井又是哪一天?有没有其他知情的工友?哪怕是一个名字,一个外号,一点线索都好!”
王秀兰哭着点头:“我……我问,等他醒了,我一定问!阿其他知道的,他憋在心里这么多年,都快憋疯了!那些死去的人,经常在他梦里喊冤啊!”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昏迷的胡阿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抽搐,氧气面罩下发出嗬嗬的可怕声响。王秀兰扑到床边,哭着喊:“阿其!阿其你怎么了?”
“陈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同时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医疗组,立刻进来!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紧急处置!”
门被推开,另外两名伪装成医护人员的“天龙”小组成员提着急救箱和便携式监护设备迅速进入,对胡阿其进行紧急救护。平房外,一辆不起眼但内部经过改装、设备齐全的医疗车,已经悄然就位。
“夜枭”退到一旁,将录音设备妥善收好,然后通过加密频道,将刚刚获取的惊天信息,一字不落地向“猎影”核心汇报。他知道,这份用血泪和五百万换来的证言,其分量足以将吉正豪及其同伙,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席卷整个昌州乃至东山省煤炭系统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