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猎犬与棍阵(2/2)
“铛!噗!”杀手勉强回刀格挡,刀锋磕开两根长棍,但仍有几根带着巨大冲力的棍头重重戳在他的肋下和手臂上!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身体被戳得向后一个趔趄!步伐顿时散乱!
“三——!!!”口令官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带着激动和疯狂!
第三排!以及更多未被喊到编号、却已被血腥和恐惧刺激得失去理智的乡勇!他们手中的长棍,根本不再分什么前排后排!所有能刺出棍子的人,都疯了一样朝着那个踉跄后退、门户大开的身影捅去!
噗!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几十根、上百根带着巨大蛮力的棍头,如狂风骤雨般狠狠戳在黑衣杀手的胸腹、后背、大腿、手臂……他就像狂风巨浪中一片脆弱的树叶,被无数根棍子顶着、捅着、推搡着!长刀早已脱手飞出!
“呃啊——!”一声凄厉的惨嚎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试图稳住身形,试图反抗,但四面八方全是棍影!全是力量!全是因极度恐惧而爆发的、属于农民的最原始的力量!他仅仅支撑了一瞬,就被这排山倒海般的棍潮彻底淹没!
“倒了!倒了!”有人尖叫。
口令官的声音还在嘶吼:“一!二!三!刺!刺死他!”
黑衣人已经重重摔倒在地!可口令非但没停,反而更加急促!更加疯狂!更多的乡勇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的长棍依旧捣蒜般,朝着地上那个蜷缩扭动的人影狠狠戳去!一下!两下!十下!百下!
开始还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杀手痛苦的闷哼和濒死的怒吼,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棍棒撞击肉体的沉闷噗噗声彻底取代。那具倒地的身体在无数棍棒的戳击下,剧烈地抽搐着,渐渐失去了所有动静。
追出来的猎犬在防线前几丈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它们被眼前这疯狂而恐怖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只是围在外围,发出低沉的、带着一丝畏惧的呜咽和咆哮,再不敢上前一步。
“停手!都停手!”赵奎带着捕快终于冲到近前,厉声喝止。捕快们粗暴地分开那些已经杀红了眼、还在机械地向下捅刺的乡勇。
人群散开,露出中间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黑衣人像一滩被彻底捶打过的烂泥,瘫软在地上。身上的黑衣被戳得千疮百孔,几乎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淤伤和破裂的血口。他的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口鼻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赵奎的手下上前快速搜捡。一把淬毒的短匕,几枚边缘锋利的金钱镖,还有几个装着可疑粉末的小皮囊被搜了出来。长刀也被捡回。
土坡上,胡俊在听到第一声惨嚎时就想上前查看,脚步刚动,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就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是胡忠。
胡忠没有看胡俊,目光依旧沉凝地扫视着林间,声音压得极低:“少爷,您千金之躯,不宜近前。且那边乱糟糟的。”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胡俊看着胡忠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微动,停下了脚步。他明白胡忠的顾虑——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身份。他站在坡上,远远看着衙役们将那瘫软的黑衣人拖死狗般拖向停放伤员的大车,那里有郎中守着。
没多久,张彪脸色发白,脚步有些虚浮地跑来像胡俊汇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郎中……郎中看过了,说……说那家伙没救了!全身骨头……怕是没有一根好的!外面看着……看着就些皮肉伤和淤血,可……可郎中说,内里……五脏六腑全被捣烂了,移了位……碎得一塌糊涂!救不活了!”张彪回想起郎中检查时那惨烈的景象,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腾。
胡俊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被刚才的一幕给吓到了,如此原始、如此狂暴、如此由一群被恐惧激发出凶性的农民共同制造的死亡,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其震撼和……残酷。
胡俊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转向张彪:“知道了。让乡勇们别松懈!谨守防线!那些火把,快烧尽的立刻更换!换的时候,务必小心!两人持门板掩护,动作要快!绝不能再给林子里剩下的贼人放冷箭的机会!”
“是!大人!”张彪被胡俊冷静的语气感染,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诺,转身飞快地跑去传达命令。
胡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再次投向漆黑幽暗的野猪林。东北角的喧嚣渐渐平息,但西侧深处,那追逐的犬吠声依旧隐约可闻。
“还有两个……”胡俊喃喃自语,眼神冰冷,“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