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引蛇出洞(2/2)
“不行!网落下的同时,堵门的就要到位!慢了半拍,就可能让人从门缝溜出去!重来!”胡俊厉声喝道。汗水浸透了衙役们的号服,但没人敢有怨言。所有人都明白,面对的是怎样的凶徒,容不得半点闪失。
另一边,福记和德昌的掌柜起初吓得面如土色,但在衙门的威压和许诺的好处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应承下来。陈六子亲自带人,摸清了沙弥和沙弥尼每次下山采买的准确时辰、路线以及交接细节。报信的人选也定下了,是两个面相忠厚、口齿却伶俐的老衙役,换上粗布衣裳,活脱脱就是两个老实巴交的乡民。猴三则带着他的手下,一遍遍熟悉着通往两座庙庵的小路和动手控制庙内人员的流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转眼便是二十五,采买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马市街,喧嚣渐起。福记杂货铺和德昌粮油行的伙计们早已得了掌柜严令,强装镇定地开门迎客,只是眼神总忍不住瞟向街角。几个穿着便服的精壮汉子,看似闲逛,实则牢牢把守着几个关键路口。
辰时刚过,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沙弥,背着个空竹筐,脚步轻快地出现在德昌粮油行门口。几乎同时,街对面的福记杂货铺前,也来了一个同样年纪、穿着素色尼衣的小尼姑,挎着个篮子。
“小师傅,您要的米面和香油都备好了。”德昌的掌柜挤出笑容,声音却有点发紧。小沙弥不疑有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数出几枚银币和铜币递过去:“掌柜的,您点点。”
掌柜接过钱,假意仔细查看,脸色陡然一变,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愤怒:“这……这不对!小师傅!这银钱成色不对!里面夹着私铸钱!还有……这铜钱是假的!你们庙里怎么能拿这种钱糊弄人?这让我小店怎么活啊!”他一边嚷嚷,一边将几枚颜色明显黯淡的铜钱和一块边缘粗糙的银币挑出来,拍在柜台上,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小沙弥愣住了,看着那几枚明显有问题的钱币,脸涨得通红:“不……不可能!这钱是师父给的!怎么会是假的?掌柜的您看清楚!”
“看清楚?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假的!上次那批货的钱里就夹着不少,我没好意思说!这次又来?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掌柜的唾沫横飞,演技十足。
街对面福记门口,几乎上演着同样的戏码。小尼姑也被掌柜指着篮子里的几枚钱币,斥责使用伪钱。
争执声很快引来了“恰好”在附近巡逻的衙役。带队的正是陈六子,他板着脸上前:“吵吵什么?扰乱街市!怎么回事?”
两个掌柜立刻像见了救星,扑上来哭诉,指着小沙弥和小尼姑,一口咬定他们使用伪钱坑骗。小沙弥和小尼姑哪里见过这场面,又急又怕,百口莫辩。
陈六子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那些被挑出来的“伪钱”,脸色一沉:“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带走!押回衙门,请大人发落!”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扭住两个惊慌失措的小沙弥和小尼姑,推搡着就往县衙方向走去。两个掌柜在后面还喊着要赔偿,被陈六子瞪了一眼,才缩了回去。
城西十里,观音寺。九黄僧人正在禅房打坐,他身形高大,面容黝黑,一双眼睛半开半阖间偶尔闪过精光,太阳穴微微鼓起。后窗半掩着,正对着静月庵的方向。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宁静。一个穿着粗布短褂、一脸老实巴交庄稼汉模样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寺门,带着哭腔大喊:“慧明师父!不好了!不好了!德昌粮行的掌柜把咱们庙里告到县衙去了!说咱们给的买粮钱是假的!扣了净心小师傅!还要您亲自去衙门对质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静月庵里,一个同样装扮的“乡民”,也对着七珠尼姑(静玄师太)哭诉福记掌柜的诬告和小尼姑被扣之事。七珠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姣好,但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身姿挺拔,步履轻盈。
九黄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七珠也霍然起身,柳眉倒竖。
“假钱?诬告?”九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怒意,“好个奸商!敢欺到我头上!”他看了一眼报信的汉子,那憨厚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
七珠那边也是同样反应:“岂有此理!静月庵的清誉岂容玷污!”她心中虽有一丝疑虑,但铺子掌柜敢告官扣人,事情必然闹得不小。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对庵堂香火不利。而且,对方只是一个县城衙门,她与师兄武功在身,有何惧之?
“备马!去县城!”九黄沉声下令。
“随我去县衙!”七珠的声音也带着冷意。
两骑快马,一僧一尼,带着被冒犯的怒火和对小小县衙的轻蔑,一前一后,冲下了山路,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崎岖的山林小道上,猴三带着十几个精干的手下,骑着驽马,正拼命抽打着马鞭,抄着近路,朝着两座庙庵的方向狂奔。他们的任务,是封住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源头。
县衙大门,静静地敞开着。公堂之内,看似一切如常。胡俊端坐公案之后,官服肃整。张彪按刀侍立在侧。周仁带着几个衙役,肃立在堂下两侧。阳光穿过高高的门楣,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屏风之后,铁链绳网已经挂好,粗粝的铁链在阴影中泛着幽光。手持木盾和牛筋绳的衙役们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
万事俱备,只待僧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