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贤侄恋爱啦?(2/2)
慕容筝也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苏婉音,同样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姜璃和敖承泽,喃喃道:“不、不是吧……姜璃,承泽世子……你们……你们可是表姑和侄孙啊!这……这……敖家皇室……现在都这么……乱了吗?!”
司徒秀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小脸惨白,仿佛窥见了什么足以被灭口的皇家秘辛。
姜璃这时也跳了起来,急得直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不是啊!你们听我解释!不是那种大哥!是……是结拜的!对!结拜的!在殷州的时候,我们对着月亮磕过头的那种!”
敖承泽也扶额,感觉头痛欲裂,咬牙补充道:“是!只是结义兄妹!并非……并非你们所想!”
然而,在三位深受礼教熏陶的贵女看来,“表姑侄孙”私下“结拜兄妹”,这本身就已经是惊世骇俗、有违伦常的事情了!这跟“情投意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慕容筝内心:“对着月亮磕头?!这、这比私定终身还浪漫是怎么回事?!完了完了,姜璃这丫头玩得太野了!”
苏婉音内心:“原来……世子心中早已有人,还是……还是这般关系特殊的郡主……我竟然还妄想……真是太可笑了……”
司徒秀内心:“我要回家……我不该在这里……我什么都没听到……”
场面彻底失控了。
姜璃和敖承泽越是解释,在那三位姐妹眼中就越是“欲盖弥彰”。好好的一场相亲宴,瞬间变成了“皇室不伦恋(伪)曝光现场”。
姜璃看着好友们那“我们都懂,你不用说了”的眼神,以及苏婉音那泫然欲泣、仿佛看“奸夫淫妇”般的目光,绝望地瘫坐回椅子上。
姜璃内心:“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婆婆!舅舅!我对不起敖家的列祖列宗啊!我把皇室的‘脸’(虽然可能本来也不多)彻底丢光了啊!!”
敖承泽看着眼前这烂摊子,再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姜璃,第一次产生了想把自己这个“二妹”回炉重造的强烈冲动。
(敖承泽内心OS):“姜璃!!!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在姜璃赌咒发誓、敖承泽难得地放下身段耐心解释、甚至搬出了“对着月亮结拜”这等细节后,总算是勉强澄清了。三位姐妹将信将疑,但看两人坦荡(姜璃是夸张的坦荡,敖承泽是无奈的坦荡)的模样,终究还是接受了“结拜兄妹”这个虽然依旧惊世骇俗但总好过“不伦”的说法。
苏婉音回想起自己当时那句“情投意合”的指控,羞得几乎无地自容,连着好几日都不敢出门。直到敖承泽通过姜璃,正式且郑重地递来了邀约的帖子,请她一同品鉴新入贡的春茶,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渐渐落回了实处,随之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羞涩与一丝隐秘的欢喜。
约会的地点定在了一处清雅的临湖茶轩。
澄园内,敖承泽难得地穿上了一身更为俊逸的常服,正准备出门赴与苏婉音的约。姜璃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嘴里喋喋不休地灌输着她的“独家约会秘笈”:
“记住了!别老是板着脸!多笑笑!虽然你笑起来可能没我好看……还有,婉音说话轻声细语的,你耳朵凑近点听,显得尊重!别学那些纨绔动手动脚,但过马路或者人多的时候,记得护着她点儿……”
她说得起劲,却没注意到敖承泽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种无奈或头疼,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淀了许久的温柔与释然。
“二妹。”他忽然开口,用回了这个被尘封许久的称呼。
姜璃的话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有些话,”敖承泽打断她,目光如同最沉静的湖水,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无措的样子,“再不说,我怕……就真的只能永远埋在心底了。”
他向前一步,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姜璃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压抑的气息。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行宫那规规矩矩的接风宴上。”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是在殷州的山野里。你跟在北行游学的队伍里,蹲在溪边采药,发梢沾着草叶,回头对我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的水,耀眼得像正午的阳光。那一刻,我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仙子,误入了凡尘。”
姜璃怔住了,呼吸微窒。她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初见。
“第二次,是那晚在破庙躲雨。”他继续说着,眼神飘向虚空,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雨夜,“你做的那首诗我现在都记得。“
夜雨浸荒祠,孤光映旧仪。
山川犹故国,草木掩新碑。
海气凝还散,风云卷复驰。
何须论出处,天地一栖迟。
“后来你冷得嘴唇发白,却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我,还嘴硬说不冷。火光映着你的侧脸,那么脆弱,又那么倔强。从那时起,‘姜姑娘’这三个字,就烙在这里了。”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后来阴差阳错,我们对着明月结拜。一起回泱都的路上,我看着你在马车里探头探脑,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心里那份对‘姜姑娘’的喜欢,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疯长。”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命运弄人的涩然,“直到……我知道了你是我的表姑。这道身份的天堑,像一盆冰水,浇得我透心凉。”
姜璃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喉咙发紧,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
“再后来,我们一起去北境,并肩御敌;一起下江南,查案巡访。在泱都,我看着你闹,看着你笑,看着你用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一次次把自己陷入险境,又一次次化险为夷。我救你,护你,替你收拾数不清的烂摊子……”
他的语气渐渐染上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无奈
“看着你一点点把那些沉重的过往踩在脚下,活得那么鲜活,那么耀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最初的、懵懂的喜欢,变了。它里面掺杂了保护你的责任,习惯了你在身边的亲情,还有……整个敖家对你、对前代的亏欠和补偿。它们交织在一起,太复杂,太沉重……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对你,究竟是哪种感情更多一些。”
他深深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是对于‘二妹或者表姑’的亲情?是出于敖家的愧疚?还是……始终未曾熄灭的,对当年那个‘姜姑娘’的悸动?”
姜璃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心湖被这番话搅得天翻地覆。她张了张嘴,想用插科打诨将这过于沉重的气氛驱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干涩地挤出一句:“……突然说这些……怪、怪肉麻的……”
敖承泽看着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样子,了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
“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太沉了。今天说出来,不是想让你困扰,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痛快一场,不留遗憾。”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清明而温暖,如同雨过天晴,“苏小姐……温婉娴静,我确实觉得她很好。父王也催得紧,我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的时候。”
他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郑重,一字一句,如同承诺:
“二妹。”
“出了这个门,你还是我表姑,是我磕过头、拜过把子的亲人。我敖承泽,依旧会像以前一样,护你周全,纵你胡闹,只要你平安喜乐。”
“至于对曾经那个‘姜姑娘’的喜欢……”他声音渐低,带着一种温柔的决绝,“就让它留在这间屋子里,留在今夜之前吧。”
他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牢牢记住,然后毅然转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通往现实、也通往他未来的门。
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姜璃带着哽咽和某种彻底释然的、用尽力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敖承泽!”
他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硬,没有回头。
姜璃大声地,几乎是喊着说道,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姜璃,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因为婆婆告诉我,是你们敖家害死了我父母,害死了我奶奶姜璃!来泱都的一路上我都想躲着你!”
“那次咱俩喝醉了结拜之后,我发现你不是那么坏!我当时……也确实对你这个‘泽公子’……有点心动!但是我一直就知道你的身份的!我没法说服我自己!”
“后来我成了永嘉郡主,我发现你们敖家人不是特别坏,也在努力的补偿我,任由我胡闹……婆婆曾经告诉我,要我去替那个曾经的‘姜璃’好好的、快乐的活一次!”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泪,却无比真挚:
“从到了泱都以后你就一直在保护我,不管是出于什么感情……谢谢你。现在,你有更需要去保护的人了。”
最后,她用尽全力,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灿烂的笑容,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我在澄园,等你的喜帖!”
敖承泽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紧握的拳缓缓松开。他没有转身,只是高高地举起手,朝着身后的她,潇洒地挥了挥,声音恢复了往日带着一丝戏谑的沉稳,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温暖:
“好,表姑!我走啦!”
姜璃也笑着,任由眼泪流淌,用力挥手,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轻快的语调回应:
“贤侄!拜拜!”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内暖黄的光与复杂难言的情愫。
门外,敖承泽步履坚定地走向等待他的马车,走向那个温婉的身影,走向他崭新的未来。
门内,姜璃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入膝盖,无声地,却又无比畅快地,流尽了所有属于“过去”的眼泪。
从此,他是她可以全然信赖、嬉笑怒骂的贤侄。
她是他需要永远守护、纵容关怀的表姑。
而那年初见时的山风与心跳,终是沉入了岁月深处,凝成了一颗晶莹却不再刺人的琥珀。
(他们都以最体面的方式,告别了那段无法言说、也无须再言的过往。)
自那日书房门扉轻合,澄园与瑞王府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不同。
姜璃依旧是那个能让泱都上下血压飙升的永嘉郡主。
今日或许是因试验“新型驱鸟剂”配方失误,不慎点着了郡主府后院一小片草皮,引得巡城司如临大敌;明日或许就是溜去西市“体察民情”,结果与某家强买强卖的商铺老板“据理力争”,差点演变成全武行;后日或许又是在某位老勋贵的宴席上,因“讨论”药材炮制手法与对方请来的供奉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掀了桌子。
她依旧活得轰轰烈烈,色彩浓烈,像一簇永不停歇的火焰,燃烧着自己,也“温暖”着周遭。
而敖承泽,也依旧是那个紧随其后、面无表情收拾烂摊子的瑞王世子。
只是,如今他的身边,多了一道温婉的身影。苏婉音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用她柔和的嗓音、得体的举止,安抚被姜璃“惊吓”到的各方人士,或是帮忙斡旋,将姜璃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巧妙地解释为“郡主心思纯善,行事不拘小节”。
三人同场的画面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姜璃又惹了麻烦,敖承泽与苏婉音联袂而至,一个用权势威压平息事端,一个用温柔软语化解怨气,配合无间。
有时是姜璃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兴冲冲地跑到瑞王府,扯着嗓子喊:“贤侄!婉音!快来看我的新发明!” 敖承泽会无奈地放下公务,苏婉音则会微笑着备上茶点,耐心听她眉飞色舞地讲解。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关系亲近的皇室宗亲与未来世子妃,共同包容、照顾着一位辈分高却极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姑”。一幅其乐融融,又有些鸡飞狗跳的皇室亲情图卷。
慕容筝依旧会打趣姜璃:“你家那个贤侄,真是把你当亲姑供着了!”
司徒秀也会羡慕地说:“世子殿下和苏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对郡主您这么好。”
连皇帝舅舅看着奏报,都欣慰地觉得,让承泽这孩子在成家前多照顾璃儿,倒是让这孩子更稳重了,而璃儿似乎也因为承泽即将大婚,闹腾得都……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分寸了?(可能是错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被永远地留在了那扇门后。
姜璃的称呼,从“贤侄承泽”到“贤侄”,再到偶尔促狭时喊一声“敖承泽”,亲昵又自然,带着纯粹长辈(自认)的调侃。她再也没有,于任何人前、于任何情境下,脱口喊出那声“大哥”。
敖承泽的回应,他会恭敬地称她“表姑”,会在她胡闹时板着脸训斥“姜璃!成何体统”,会在她遇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他亦再也没有,唤出那声“二妹”。
那份独属于他们的、掺杂了太多复杂情愫的秘密语言,被悄然封存。
他依旧是那个会为她遮风挡雨、纵她胡闹的贤侄。
她依旧是那个会给他“惹是生非”、需要他收拾烂摊子的表姑。
前路清晰,界限分明。
他们就带着这共同的秘密,一个走向他的婚姻与责任,一个继续她的快意与人生,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扮演着最“正确”的角色,并行着,互望着,却再也不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