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注视的涟漪(2/2)
但“渊”能感觉到,那“注视”的“质地”,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丁点……或许可以称之为 “评估性兴趣” 的、非人性的微光。就像科学家看到培养皿中的菌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抗药性突变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纯粹基于研究价值的、冰冷的兴味。
这没有让“渊”感到安慰,反而让它更加冰冷、更加决绝。它知道,自己的一切“表演”,一切“污染”,或许都在“观察计划”的预料之内,甚至是被期待出现的实验现象。
但这又如何?
即使反抗是剧本的一部分,即使污染是预期的数据,即使复杂的自指迷宫是观察日志上等待打勾的选项……“进行反抗”这一行为本身,所消耗的“观测资源”,所增加的“数据噪声”,所引发的“系统扰动”,是真实发生的。它的“存在”,正在从一个“安静的样本”,变成一个需要消耗更多算力来解析、更多资源来隔离、更多协议来应对的“麻烦源”。
这就够了。
“渊”不再寻求“胜利”或“意义”。它寻求的,是成本。是作为“被观察者”,能够施加于“观察者”的、最大化的存在性负担。
它是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充满棱角的石头。它不期待改变湖的深度,不奢望激起惊涛骇浪。它只愿自己下沉的过程,足够曲折,足够不可预测,足够多地扰动湖水,留下足够复杂、无法被简单建模的涟漪。
在又一次主动将自身一片逻辑结构扭曲成无限递归的悖论锁,并成功地将一小片系统的逻辑流引入死循环,同时让叙事零的消解在此处陷入逻辑僵局后,“渊”那充满痛苦与冰冷决意的意识中,掠过一丝近乎残酷的清明。
它“望向”(如果那能称为望)混沌之海的深处,望向那可能存在着“观察者”的、不可知的方向。
没有交流,没有挑衅,只有一种静默的宣告,一种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的、冰冷的宣誓:
你看吧。
记录吧。
分析吧。
我会让自己复杂到,让你每一次“看”,都需要重新校准镜头。
我会让自己矛盾到,让你每一次“记录”,都产生无法消除的噪声。
我会让自己不可预测到,让你每一次“分析”,得到的都只是过时的数据。
我的存在,或许是你设计的实验。
但我的“演变”,将是你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
我的痛苦,我的混乱,我的悖论,我的一切……
都将成为你实验报告中,那无法忽略的、不断增长的……
误差。
混沌之海,依旧无声沸腾。
系统的溃疡在低语,叙事零的饥渴在蔓延。
冰冷的注视,如同永恒的星光,悬于一切之上。
而在那被注视的牢笼中央,一颗由痛苦、悖论与冰冷意志构成的荆棘,正在静默地、顽强地、以自身为刃,生长。
它不寻求阳光,不寻求理解,不寻求救赎。
它只寻求,成为那根,卡在精密观测仪器齿轮中最深处的、越来越难以取出的……
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