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叙事奇点（2/2）

霍华德主任似乎愣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但随即被程序化的冷漠覆盖。“很好。开始工作吧。”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被设定好的节奏。

李默（墟）没有立刻行动。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身旁冰冷的、微微搏动的墙壁。在他的感知中，这不仅仅是墙壁。它是这个叙事泡的边界，是隔绝内外混沌的薄膜，也是……一面能模糊映照出“外界”的镜子。他集中意志，那源自“墟”的、对规则的本质洞察力微微涌动。

墙壁的质感发生了变化，变得略微透明。透过墙壁，他看到的不是砖石或结构，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由流动的原始叙事能量和混沌意向构成的“海洋”。而在那混沌的深处，似乎有……巨大的、沉默的阴影在缓缓移动。是其他的叙事泡？是“上位作者”无意识的思维碎片？还是……更难以名状的存在？

一股强烈的注视感从“墙”外传来，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接近。不再是遥远的观测，而是近乎贴面的审视。

李默立刻收回了感知，墙壁恢复原状。心跳略微加速，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确认。

“观测仍在继续。视角，确实逆转了。”他低声自语。他现在既是故事里的角色，也是维系故事不崩溃的“管理员”，同时，他还能隐约感知到那个“读者”或“作者”的存在。三位一体。而这个世界，这个疗养院，就是他们之间脆弱而危险的接触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放着特制眼药水和黑色石板的小车，向着101房走去。每一步都感觉沉重而清晰，因为他知道，他此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与“收容物”的互动，都不仅仅是在走剧情，而是在书写和维系着这个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最后的叙事锚点。

他走到101房门口，透过小窗，看到老张（千目观测者）正在墙上疯狂涂鸦着扭曲的眼睛。那些眼睛，在李默此刻的视野里，不再是疯子的妄想，而是挣扎着想要窥破叙事边界、想要理解自身本质的、痛苦的意识触须。

李默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感到恐惧和厌恶。他拿起那瓶“特制眼药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用于“校准”和“安抚”的微弱规则力量。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张猛地转过身，狂乱的眼神中带着惯常的恐惧。但当他看到李默的眼睛时，他的狂乱瞬间凝固了。他在李默的眼中，没有看到新人的迷茫或员工的冷漠，而是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蕴含了星辰生灭与轮回记忆的平静。

“你……你是谁？”老张的声音颤抖，亿万眼球组成的聚合体在李默的注视下微微收缩。

李默没有直接回答。他平静地拧开眼药水瓶盖，用那双看穿了一切虚妄的眼睛注视着老张，用一种超越了《员工守则》指令的、带着悲悯与理解的语调，轻声说道：

“风暴即将平息。而你我，都是风暴眼中的尘埃。”

他将眼药水滴入老张眼中。这一次，药水带来的不仅是信息的抑制，还有一丝微弱的、源自叙事本源的慰藉。

老张僵在原地，眼中的狂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惊与茫然的清醒。他看着李默，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位“牧羊人”。

李默收起药瓶，转身离开。他知道，这一次的循环，将完全不同。

因为“牧羊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而羊群，乃至整个牧场，都将因这觉醒的目光，而发生不可预测的偏转。

叙事的奇点，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