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两界和平的庆祝与反思(2/2)
他穿灰袍,拄竹杖,看起来像学者。他是山海研究院的首席顾问,研究封印四十多年。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
“封印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
“一块石头,几句咒语,真能挡住千年的恨吗?”
人群静了。
这个问题像扔进水里的石头,激起波纹。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想知道——危险真的结束了吗?那个吃掉七座城的怪物,真的永远被压住了吗?今天的庆祝,会不会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我蹲着,看着幼狐,说:
“封印靠的不是石头和咒语。”
我停了一下,声音平,像讲故事,但每个字都清楚。
“是一个人愿意站在那儿。是他记得那天有多冷,记得朋友流血,记得自己差点倒下却咬牙撑住。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愿意再站出来一次,封印就不会断。”
风停了。
时间像凝固了。连幼狐都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大声欢呼,是一声接一声的拍手,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人到灵族,从地面到树梢。连树上的羽蛇也探头,用尾巴敲树枝,加入这简单的节奏。
有人抬来一盏灯。
铜做的,古老样式,底座刻了十二道纹,像是阵法的简化图。灯芯没点,但捧灯的人说,这是用两界的油做的,取自人间晨露和山海萤火,一点就永不熄灭。
“我们要把它供在祭坛上,”有人说,“为首席守界者立位。”
我看那灯,又看他们。
他们眼里有敬意,也有期待。他们想要一个象征,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名字。
“我不需要祭位。”我说。
这话一出,全场又静了。
“我需要的,是一盏大家一起点的灯。”
我走到中间,接过铜灯,双手托着,举到胸前。它不重,但压着手心,像担着责任。我能感觉到灯壁的凉,也能感觉到里面那光在等我唤醒。
“我不是唯一的守护者。”我说,“每一个记得危险、愿意站出来的人,都是。”
说完,我指尖引出一丝灵力,轻轻一弹。
灯芯燃了。
火跳了一下,稳住,照出我的影子,也照出底下无数双眼睛。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就这么静静烧着,像一颗不肯睡的心,像一双不肯闭的眼睛。
人们开始往灯前走。
有人放花,有人放叶子。一个小女孩把自己的红绳系在灯柄上,打了个结。她说:“以后我也要当守界人。”声音小,但坚定。
天快亮时,我还在和光台。
大多数人走了。有的回现实,有的进山林。老陈去疗伤,阿舟去整理资料,小满坐在台阶上啃干粮,吃完朝我挥挥手,也走了。晨雾淡了,天边发白,星星一颗颗消失。
我一个人站着,看着那盏灯。
火没灭,风不大。晨光爬上石栏,照在灯上,铜色变暖黄。我伸手摸灯壁,有点温。这温度让我想起小时候冬天,妈妈总把铜炉放床边,她说:“只要有热,黑夜就不算太长。”
远处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粗布衣,草鞋破了半边,手里抱着一本旧书。他走到灯前,不说话,把书放下,退后两步,鞠了一躬。
我认得那本书。
封面写着《山海异闻录》,边角磨破了,页脚卷了,翻了很多遍的样子。这本书早就没了,市面上连复印本都难找。我十岁时也是这样抱着它躲在柴房里读,一页页抄符文,梦想成为守界人。
他抬头看我,声音很小:“我能学吗?”
我没回答。
我蹲下来,像刚才对幼狐那样,把手摊开,放在灯旁的石台上。然后我轻轻点了点台面,示意他可以走近。
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还没落,他的影子就被晨光照斜了,刚好盖住灯底一道刻痕——那是“守”字的最后一笔。
那一刻,我明白了。
传承不是刻在碑上的名字,也不是高高供着的神位。它是清晨一个孩子捧着旧书走来的脚步;是他鞠躬时微微发抖的手;是他问“我能学吗”时眼里那束不敢太亮却又不肯熄的光。
我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灵波动开,顺着血脉流入灯芯,火苗晃了一下,烧得更稳了。
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落在铜灯上,整座和光台变成金色。那盏灯还在烧,好像注定要照亮很长的路。
而这条路,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