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办公室里的“女战神”与“甩手掌柜”(2/2)
父亲住院了。肝胆血管,第二次。这次比上次凶险,送进医院时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
王强正在地里跟玉米秆较劲,接到电话,三轮车开得飞起,一路冲进医院。看到老丈人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模样,这个汉子眼圈红了。
“爸……”他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发颤。
碧华反倒镇定。她指挥若定,像将军排兵布阵:“强子,你回家拿爸的医保本、身份证,还有他常吃的药。我在这儿守着。对了,把爸的存折也带来,在衣柜底下那个铁盒里。”
“你要存折干啥?”
“治病不要钱啊?”碧华白他一眼,“爸有退休工资,有积蓄,但手续得办。快去!”
王强走了,碧华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昏睡的脸。才半年没见,父亲又老了许多,皱纹深得像刀刻,白发稀疏得盖不住头皮。她轻轻握住父亲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粗糙,布满老茧。
“爸,别怕,闺女在呢。”她低声说,像小时候父亲哄她睡觉那样。
陪护的日子是漫长的煎熬。白天,她要盯着输液瓶,记录尿量,喂水喂饭,擦身按摩。父亲意识不清,有时会突然激动,挥舞着手臂,把输液管扯得乱晃。碧华得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安抚。
晚上更难过。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呻吟,仪器的嘀嗒声,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入睡。碧华就坐在折叠椅上,握着父亲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夜。
一个月下来,碧华瘦了十斤,眼窝深陷,走路发飘。有次起身去打开水,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往前栽去。幸好旁边病人家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大姐,你没事吧?”那是个中年男人,也在这陪护老父亲。
“没……没事,谢谢啊。”碧华摆摆手,站稳了,才发现腿软得厉害。
男人打量她:“你一个人陪护?没换班的?”
“我老公农忙,走不开,我是独生子女。”碧华苦笑。
“那也得注意身体啊,”男人叹气,“你倒下了,谁照顾老爷子?”
这话戳中了碧华。是啊,她不能倒。父亲还需要她,这个家还需要她。
终于等到父亲出院那天,碧华没犹豫,直接把人接回了农村老家。城里楼房没电梯,上下不方便,还是乡下院子宽敞,照顾起来便当。
王强把西屋收拾出来,支上床,生上炉子。父亲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房梁,眼神渐渐有了光彩。
碧华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熬中药。父亲信中医,开了十几服中药,得用砂锅慢火熬。碧华每天守着炉子,闻着那股苦涩的药味,一熬就是两小时。
出事是在一个傍晚。碧华像往常一样,拧开煤气灶开关,准备点火。可能是开关有点失灵,也可能是她手上没劲拧得不到位,只听“噗”一声轻响,火没点着,但煤气漏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又拧了一下。这次,火“轰”地一下蹿起来,不是正常的蓝色火苗,而是一团爆燃的黄色火焰,直扑她的面门!
灼热!刺痛!碧华只觉眼前一花,脸上、额头、眉毛瞬间被火舌舔过,一股焦糊味冲进鼻腔。她惨叫一声,本能地后退,却忘了关总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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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还在烧,沿着煤气管道往外冒。碧华想去关阀门,可双手抖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那是连月劳累的后遗症。
“爸!爸!”她嘶声喊。
父亲在屋里听见动静,拄着拐棍踉跄跑出来,看见女儿满脸焦黑、头发冒烟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老爷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上前,一把拧死煤气罐阀门,火焰“嗤”地熄灭了。
“碧华!碧华你怎么样?”父亲声音发颤,想碰又不敢碰碧华的脸。
碧华疼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摸了一把脸,手上沾了黑灰,还有烧焦的头发碎屑。
王强是半小时后赶回来的。他正在地里浇冬水,接到邻居电话,骑上三轮车就往家冲,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看见碧华的模样,这个汉子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去医院!快去医院!”他声音都劈了。
“不……不去医院。”碧华忍着疼,声音嘶哑,“先打针,消炎……然后,去村东头老陈家。”
老陈家,祖传治烫伤。据说他家的药膏秘方,是清朝宫廷里流出来的,灵得很。
王强没辙,先带碧华去村卫生所打了消炎针,然后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村东头走。
老陈是个干瘦老头,话不多。看了碧华的伤,皱了皱眉:“怎么搞的?”
“煤气灶……爆了。”碧华吸着冷气。
“幸亏没用水冲,”老陈转身进屋,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小陶罐,“用水冲,皮就烫熟了,我这药也救不了。”
他打开陶罐,里面是半罐褐色药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草药味。他用竹片挑起一些,轻轻涂在碧华脸上。说也奇怪,那药膏一抹上,灼痛感立刻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像三伏天吃了冰西瓜。
“每天抹三次,别沾水,别见风。”老陈嘱咐,“你这伤,得半年才能好利索。不过放心,不会留疤。”
“半年?”王强急了,“那么久?”
“久?”老陈瞥他一眼,“这是运气好,没烧到眼睛。要烧到眼睛,半年?六年都好不了!”
碧华涂了药,脸上清凉,心里却一片冰凉。半年,父亲谁照顾?家里谁操持?地里的活怎么办?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王强肩上,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这半年,她像个陀螺,不停旋转,照顾老的,惦记小的,操心远的。现在,陀螺快要停转了。
“强子,”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胡说!”王强搂紧她,声音哽咽,“这个家,没你早散了。你是咱家的主心骨,你不能倒。爸我来照顾,地里的活我请人干,你就安心养伤。半年就半年,我等你。”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碧华抬头看着天,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因为丈夫的话,暖了起来。
半年就半年吧。日子还长,伤总会好。只要家还在,人在,希望就在。
就像母亲常说的: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只有不放弃的取经人。她碧华,这辈子取的真经,就是这烟火人间,这酸甜苦辣,这打不垮、烧不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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