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喜鹊与乌鸦：安安的十九岁婚礼（2/2）

按河南规矩，闺女出嫁要“八铺八盖”——八床被子、八床褥子，还有各种生活用品。可徐州离得远，这么多东西怎么运？

碧华想了折中方案：准备八铺八盖，剩下的折成钱，让安安带着。又偷偷塞给安安两万现金：“闺女，这钱你藏着，别让任何人知道。万一……有个急用。”

安安抱着那两万块钱，哭成了泪人。

最让碧华头疼的，是两地的风俗差异。

在河南，结婚当天要摆“糖桌”——桌上摆满喜糖、瓜子、花生，寓意甜甜蜜蜜。客人来了，先抓把糖，说几句吉祥话。

可甄世仁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亲家，我们这儿……只有白事才摆糖桌。”

碧华愣住了：“那喜事摆啥？”

“摆……摆果盘。苹果、橘子啥的。”

“苹果？平平安安？”

“对，就这个意思。”

碧华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老人常说，结婚最忌讳不吉利的东西。糖桌变果盘，甜变平，这寓意……

但她没说。婚事已经定了，再计较这些，徒增烦恼。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碧华就起来了。她给安安梳头，一梳梳到尾，嘴里念叨：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念着念着，眼泪掉下来，落在梳子上。安安从镜子里看着妈妈，也跟着哭。

妆化好了，婚纱穿上了。那是一件租来的白色婚纱，有些旧，但安安穿着，美得像仙女。

接亲的队伍来了。甄处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人样。后面跟着一帮小伙子，嗷嗷叫唤着要“闯关”。

碧华提前安排了“关卡”：第一关，回答十个关于安安的问题（最爱吃的菜、生日、鞋码等）；第二关，做俯卧撑（边做边喊“我爱安安”）；第三关，找婚鞋（被碧华藏在了鸡窝里）。

甄处生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在鸡窝里摸了一手鸡屎，才找到婚鞋。他单膝跪地，给安安穿上鞋，手抖得系不上鞋带。

大家都笑，笑着笑着，有人开始抹眼泪。

该出门了。按规矩，新娘子脚不能沾地，要由哥哥或弟弟背出门。安安没哥哥，王强要背，被她拦住了。

“爸，我自个儿走。”安安说，“您养我这么大，最后这段路，我扶着您走。”

王强眼圈瞬间红了。这个铁打的汉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掉了眼泪。

父女俩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口。唢呐吹起来了，鞭炮响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离别的悲伤。

安安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我的安安啊……嫁那么远……奶奶想你了可咋整啊……”

大嫂赶紧劝：“娘，今天是安安大喜的日子，您哭啥？不吉利！”

“我心疼啊！”奶奶拍着大腿，“这一去，啥时候能回来？受了委屈，找谁说去？”

碧华扶着婆婆，声音哽咽：“娘，别难受了。前两天我问安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说她不后悔。那咱……就祝福她吧。”

话是这么说，可当接亲的车启动时，碧华还是追了出去。她扒着车窗，最后叮嘱安安：

“闺女，到了那边，嘴甜点，勤快点。有事给妈打电话，天大的事，妈给你顶着！”

车开远了，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碧华站在寒风里，久久不动，像一尊望女石。

徐州那边，婚礼在匆忙中举行。

因为奶奶还躺在医院，仪式就在医院附近的饭店办。来的人不多，主要是甄家亲戚。

最让碧华后来耿耿于怀的，是“拜堂”这个环节。

按规矩，新人要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可那天特别冷，饭店暖气不足，安安穿着婚纱，冻得直哆嗦。

甄处生他妈贾淑惠看见了，心疼地说：“别拜了别拜了，再把孩子冻坏了！”

于是，拜堂这个最重要的环节，被省略了。

事后碧华知道，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老人说，结婚不拜堂，就像盖房不打地基，不牢靠。

可这话她没跟安安说。闺女正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她不能泼冷水。

新婚头三个月，是安安最幸福的时候。

甄处生对她好得没话说：每天早上给她挤好牙膏，晚上给她打洗脚水。她上班，他接送；她爱吃辣，他学着做川菜。

家里盖了一个两层数房，什么都准备齐全了。

周末，他们会去医院看奶奶。奶奶的病奇迹般好转了，能坐起来了，说话也清楚了些。每次看见安安，都拉着她的手笑：“孙媳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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