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工装风波与巧克力（2/2）

俄罗斯订单来得突然，车间进入三天紧急状态。生产线全开，空气中弥漫着可可的甜香。碧华负责给圣诞老人巧克力点眼睛，这是个精细活：眼睛要点得圆润对称，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斗鸡眼。

第六箱！流水线传来喊声。碧华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是连续工作的第二十个小时。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捏着巧克力笔而微微发抖，眼前不断闪现着棕色漩涡。

坚持住！车间主任老周推着餐车过来，补充点能量！

餐车上堆着能量棒和功能饮料，可谁都吃不下。空气中过浓的巧克力味让人反胃，几个年轻女工已经跑出去吐了好几次。

第三十六小时，出现幻觉的碧华差点给雪人巧克力画上胡子。她赶紧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活像圣诞老人的驯鹿。

第七十二小时完工时，车间爆发出虚弱的欢呼。碧华踉跄着走出厂房，被午后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这太阳...方向不对啊？她嘟囔着掏出手机，下午四点三十。原来他们从周三早晨干到了周六傍晚。

周五下班时分，食品厂门口洋溢着节日般的气氛。车间主任推着一辆装饰着彩带的小推车，车上堆满了系着蝴蝶结的精致礼盒——这是厂里为奖励员工完成加急订单特意定制的手工巧克力。

张碧华！后勤科的小王笑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礼盒，你家安安要开心坏了！

碧华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三个造型别致的巧克力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圆滚滚的雪人顶着巧克力礼帽，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背着礼物袋，红白相间的拐杖糖闪着诱人的光泽。每个巧克力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连圣诞老人的胡须都根根分明。

妈妈！安安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家门，目光瞬间被餐桌上的礼盒吸引。她踮起脚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两颗闪亮的黑葡萄：这是真的圣诞老人吗？他们会魔法吗？

碧华忍俊不禁地抱起女儿，指着巧克力耐心解释：你看，雪人的帽子是黑巧克力做的，圣诞老人的靴子是牛奶巧克力...她轻轻掰下雪人帽子的一角塞进女儿嘴里，每天只能吃这么一点点哦。

那圣诞老人的胡子呢？安安的小手指在礼盒上方徘徊。

周末才能吃。碧华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角的笑意。

周六加班到黄昏，碧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刚推开铁门就听见哭声——安安正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小脸皱成包子：妈妈！有小人拿锤子敲我的牙！

诊所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举着检查镜哭笑不得：小朋友，你把圣诞老人吃进肚子里了？无影灯下，安安泪汪汪地张开嘴，露出几颗被巧克力染成浅褐色的乳牙。

我就吃了帽子尖尖...安安委屈地摊开手心，半截圣诞老人的腿化在掌心里。碧华这才恍然大悟——在五岁孩子的认知里，一点点意味着每个巧克力都要雨露均沾。她想起早上出门时，雪人缺了帽檐，圣诞老人少了靴尖，连拐杖糖都短了一截。

是妈妈没说清楚。碧华轻抚女儿滚烫的额头，心里又酸又软。候诊室的灯光温柔洒落，将母女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温馨的剪影。

七月的第二个周末，上海迎来了入夏以来最闷热的一天。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透过铁皮屋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碧华刚下班回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放下帆布包，看见王强正襟危坐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安安的作业本，表情严肃得像个即将开庭的法官。

今天必须开个家庭会议。王强敲了敲桌子，关于安安的教育问题。

正在厨房熬绿豆汤的婆婆探出头来：大热天的开什么会？让孩子歇会儿。

五岁的安安光着脚丫在凉席上打滚，手里还攥着半根融化了的巧克力棒。小丫头完全不知道，一场关于她未来教育路线的重要会议即将上演。

碧华叹了口气，解下工作牌。她知道王强的脾气，这个憨厚的汉子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周他去参加家长开放日，看见对门小雨用英语点餐后，就魔怔了似的天天念叨教育要从小抓起。

你先让孩子把饭吃了。碧华把安安抱到餐桌前，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王强却不依不饶地摊开作业本，崭新的田字格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最醒目的是二字，虽然笔画稚嫩，但结构工整得不像五岁孩子写的。

安安，给妈妈写个。王强把铅笔塞到女儿手里，语气充满期待。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左手攥着巧克力，右手握住铅笔。令人惊讶的是，她写字时的专注神情完全不像个五岁孩子。笔尖在纸上滑动，先是工整的字，然后是略显歪斜的字。

看看！王强激动地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杯直晃悠，这才五岁啊！

更让人吃惊的是，安安写完后说：“这是妈妈在我两岁时教我写的。”自顾自地在旁边添了个字。这个字写得更加熟练，笔画流畅，一看就是经常练习。安安说：“这是大姑教我的字。”

她大姑教的全记得！王强声音都在发抖，上周才教了一次！

婆婆端着绿豆汤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老人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们想逼出个女神童啊？

她把汤碗重重放在桌上，绿豆汤溅出来几滴：隔壁老刘家孙子，五岁就能背唐诗三百首，现在怎么样？眼镜比酒瓶底还厚！天天不是补习班就是兴趣班，孩子都快学傻了！

最逗的是安安突然举起沾满巧克力的小手：我会写巧克力

作业本角落里果然躺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字。虽然字写成了字旁，字少了一撇，但能看出来是巧克力三个字。小丫头写完还得意地舔了舔手指，活像只偷腥的小猫。

碧华强忍着笑打圆场：要不等换完牙再...

不行！王强猛地站起来，城里教育机会多，你看对门小雨，六岁就能用英语点餐了！

这话立刻点燃了战火。婆婆把抹布摔在灶台上：英语点餐？那是快餐店服务员会的英语本来就不多！你真当人家是神童啊？

碧华扶额，想起上周的惨痛经历。王强自告奋勇教安安算术，结果把3+5算成了。最后还是安安自己掰着手指头算出了正确答案，小丫头当时看爸爸的眼神，活像看个傻子。

现在竞争多激烈啊！王强痛心疾首，我们小时候哪有机会学这些？

我们小时候漫山遍野跑，不也长大了？婆婆反驳，现在孩子连跳皮筋都不会！婆婆说：“你一个初中生，还没有我这个不识几个字的老太婆看得开呢！”

安安完全没理会大人们的争吵，专心致志地舔着巧克力棒。小丫头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台上爬过的一只蜗牛吸引了。

会议陷入僵局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对门的李阿姨端着盘西瓜来串门，一进门就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这是怎么了？李阿姨笑着问。

了解情况后，这位退休小学老师给出了专业意见：孩子教育要循序渐进。安安才五岁，重要的是培养学习兴趣，不是填鸭式教学。

她指着作业本说：这几个字写得不错，但要注意握笔姿势。你看这笔画，明显是手腕用力不对。

王强不服气：那小雨英语怎么说？

小雨啊，李阿姨笑了，他妈妈是英语老师，天天在家放英语动画片。你要想让安安学，也得创造语言环境。

婆婆趁机说：听见没有？要循序渐进！

没想到李阿姨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确实要重视早教。我孙女三岁就开始学钢琴了...

会议又陷入了新一轮争论。碧华头疼地看着各执一词的家人，突然灵机一动。

正当大人们争论不休时，安安悄悄爬下椅子，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她最宝贝的：糖纸、瓶盖、彩色石子，还有半截粉笔。

小丫头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又在旁边画了三个小人。最大那个戴着眼镜（王强），中间那个扎着辫子（碧华），最小那个头顶着蝴蝶结（自己）。

这是...我们一家？碧华惊讶地发现，女儿的画虽然稚嫩，但抓住了每个人的特征。

最绝的是安安在画旁边写了两个字：和。虽然字写成了字头，但这份心意让所有大人都沉默了。

王强蹲下身，声音有些哽咽：宝贝，这是谁教你的？

电视里学的。安安得意地说，喜羊羊教写字！

这个意外插曲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家庭会议终于达成共识：

每天认字不超过五个

周末要去公园喂鸽子

禁止任何形式的填鸭教学

重视兴趣培养，从动画片学起

婆婆额外补充了一条：每天必须保证两小时户外活动。

王强虽然不太情愿，但在碧华的眼神威胁下还是点了头。不过他又偷偷加了个附加条件：如果安安自己愿意学，不能阻拦。

这个安安自己愿意的标准很快引发了新争议——小丫头看动画片时确实学英语，但一到认字时间就不愿意了。

最后碧华想了个折中方案：用巧克力当奖励。认一个字，奖励一小块巧克力。这个方案得到了全员通过，特别是安安，鼓掌鼓得最起劲。

家庭会议的影响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王强就去书店买了《幼儿识字卡片》。碧华则偷偷收起了英语光盘，她觉得还是先学好母语更重要。

最搞笑的是婆婆。老人家用旧挂历做了套识字图，把日、月、水、火画成简笔画，还编了顺口溜。安安学得津津有味，倒是王强经常被老太太考住。

这个字念什么？婆婆指着字问。

这...三个水？

文盲！这是形容水大的意思！

周末的公园之行成了全家最期待的活动。碧华准备鸽食，王强负责拍照，婆婆牵着安安的小手。小丫头在草地上奔跑的身影，比任何识字卡都让人欣慰。

有时碧华会想，也许教育的真谛，就藏在这些平凡的日子里。不是认识多少字，会说几句英语，而是学会感受生活的美好。

这个夏天的家庭会议，最终在鸽子的咕咕声和孩子的欢笑声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