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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深夜的叩门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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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这是……急性呼吸衰竭合并心衰。可能是重感冒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加上他本身就有老慢支、肺气肿,年纪又这么大了……送来太晚了……瞳孔都有些散了……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怕是……回天乏术了。”医生的话语缓慢而清晰,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利叔的心上。

“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救救我爹吧!”利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医生的腿,声泪俱下地哀求。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扶起利叔:“老乡,不是我们不救,是真的没办法了。老人家……恐怕就这一两天的事了。你们……还是赶紧拉回家去,准备后事吧……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

王强站在一旁,看着利叔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听着他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又沉又闷。他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听到医生的“死亡宣判”,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力。他上前扶住几乎瘫软的利叔,哑着嗓子说:“利叔……节哀……咱……听医生的,先把根爷接回去吧……”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板车上,根爷的呼吸似乎比来时更微弱了,那可怕的哮鸣音也低了下去,仿佛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利叔像丢了魂一样,机械地拉着车,眼泪不停地流。王强默默地跟在后面推车,心情复杂。

把根爷安置回炕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根爷似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呼吸反而平稳了一些,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乡亲们陆续前来探望,看到根爷的样子,都摇头叹息,说些安慰的话,然后帮忙张罗后事。按照习俗,老人去世前,儿女都应该守在身边,后事也需要子女共同操办。

然而,就在这个需要全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刻,一个尖锐的矛盾凸显了出来——利叔的媳妇,村里人背后称为“二婶子”的女人。

这位二婶子,个子矮小精瘦,颧骨很高,薄嘴唇,看人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刻薄和算计。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而且极其不孝顺。她对公婆,从来只有索取,没有付出。老人平时有点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她总觉得理所应当该归她,便宜没占够,就撒泼打滚,指桑骂槐,什么“老不死的”、“光吃饭不干活”之类的恶毒话张口就来。为这事,利叔没少跟她干架,但她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公公眼看就要咽气,需要花钱准备寿衣、棺材、办丧事,这位二婶子立刻露出了她的本性。她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声音尖利地对着利叔和前来帮忙的族人嚷嚷:“没钱!一分钱都没有!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没给家里挣下啥,死了倒要花一大笔?这钱谁爱出谁出,反正我没钱!”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利叔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还是不是人?!这是我爹!你公公!你再说这种混账话,我……我打死你!”

“你打!你打啊!打死我正好!我看谁给你操持这个破家!”二婶子毫不示弱,跳着脚骂,“有本事你自己掏钱啊!别指望我!我那点钱还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呢!”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难看。王强和其他帮忙的乡亲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心里都对这二婶子充满了鄙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而这二婶子,连这“大难”都算不上,只是尽基本的孝道,她都如此凉薄,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良心都被狗吃了!

最后还是族里一位有威望的长辈发了话,强行压下了争吵,说钱先由利叔和他其他兄弟姐妹凑一凑,不够的族里先垫上,事后再算账。二婶子虽然不再明着反对,但依旧阴沉着脸,躲得远远的,不肯上前伺候奄奄一息的公公。

根爷是在第二天晚上,在儿女们(除了那个不孝的儿媳)的守护下,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人走得还算安详,也许是对这个家,对那个不孝的儿媳,已经彻底失望了吧。

丧事按照传统习俗操办起来。搭灵棚、设灵堂、报丧、守灵……王强作为邻居和晚辈,也一直跑前跑后地帮忙。他年轻力壮,帮着抬棺木、挖墓穴、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利叔因为悲伤和与媳妇的争吵,心力交瘁,很多具体事务都靠王强和村里其他热心人张罗。

在整个丧事过程中,二婶子的表现更是让人心寒。她不仅不出钱,连力也不愿意出。躲在屋里,除非必要绝不露面,对前来吊唁的客人也是爱答不理,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反而有时会流露出一种不耐烦的神色。她的行为,让所有知情的乡亲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殡那天,天气阴沉。吹鼓手吹奏着哀乐,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王强和几个壮劳力抬着沉重的棺木,一步步走向村外的家族墓地。利叔捧着父亲的遗像,哭成了泪人。而那个二婶子,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

看着根爷的棺木缓缓放入墓穴,黄土一点点掩埋,王强的心情格外沉重。他不仅为一位长辈的离去而悲伤,更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而感慨。一个家庭的维系,不仅需要血脉亲情,更需要每个成员的责任与担当。像二婶子那样的人,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心却比陌生人还要冰冷。

忙完丧事回到家里,王强累得几乎散架。碧华早已烧好了热水,做好了热乎的饭菜。看着丈夫疲惫而沉重的面容,碧华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端上饭菜,递上热毛巾。

王强洗了把脸,坐在饭桌前,叹了口气,对碧华说:“根爷……走了。唉,人是送走了,可利叔家这往后……怕是消停不了喽。”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邻居未来的担忧,也饱含着对善良与担当的珍视。

这个早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和一场暴露人性薄凉的家庭闹剧,而显得格外清冷。但王强在其中的热心相助和担当,也像一丝微光,照亮了人情中依然存在的温暖。千禧年的生活,就是这样,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交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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