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远行的准备(1/2)
日子在门板内的平静与自给自足的忙碌中,滑入了盛夏。自留地里的瓜菜在父亲近乎苛刻的精心照料和空间泉水那润物无声的滋养下,长势出奇的好。虽然依旧是粗菜淡饭,但至少餐桌上多了一抹鲜亮的绿色,偶尔还能尝到自家结出的、虽然瘦小却滋味十足的黄瓜或西红柿。饥饿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但那种勒紧喉咙、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的恐慌感,终于被一种相对稳定的、可以预期的匮乏所替代。
然而,这种脆弱的安稳,在夏末一个燥热的傍晚,被一份来自外界的“通知”打破了。
来人是新任的代理大队长,姓刘,以前在队里是个不太起眼的会计,因为“出身好”、“觉悟高”被推上了这个位置。他脸上带着一种新官上任、努力想显得郑重又难免有些刻板的严肃,站在张家重新装好的院门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张国锋同志在家吗?”他扬声问道。
父亲正在院子里修补一个破箩筐,闻声放下工具,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去打开门:“刘队长,有事?”
刘队长进了院子,目光在整洁(虽然简陋)的院落和晾晒着的、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上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将手里的纸递给父亲:“公社下来的通知,关于今年冬季征兵工作的预备动员。要求各生产队统计适龄青年,尤其是家庭成分好、思想进步的。你家建军……满十八了吧?符合条件。”
父亲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一紧。他识字不多,但“征兵”、“适龄青年”这些字眼还是认识的。他没有立刻看,而是抬头看向刘队长:“刘队长的意思是……”
“建军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踏实肯干,身板也结实,成分更是没得说(贫农)。”刘队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劝导,“现在国家号召,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光荣。去部队锻炼锻炼,是条好出路。总比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强。你们家现在这情况……”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张家现在就是普通农户,无权无势,建军留在村里,前途有限。
父亲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参军对农村青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份光荣,更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跳出农门,见识外面的世界,甚至可能提干、转业,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城镇户口。这在当时的农村,是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出路。尤其是对如今境况平平的张家来说,这更是一条充满诱惑的希望之路。
但……风险同样巨大。当兵就要离开家,去往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地方。如今外面局势动荡,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建军是家里的长子,是除了他之外最重要的劳动力。他走了,家里的担子会更重。
父亲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捏着一块滚烫的炭。他回头,看向堂屋门口。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抹布,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建军自己,正从屋后抱着一捆柴火过来,听到动静,也停住了脚步,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紧紧盯着父亲手里的通知。
“这事……我们得商量商量。”父亲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刘队长点点头:“应该的。不过要尽快给我个准信,我好报上去。这可是大事,不能耽误。”他又说了几句“光荣”、“前途”之类的套话,便转身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
父亲走回堂屋,将那纸通知摊在桌上。昏黄的油灯光线下,那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母亲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目光落在纸上,又看向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建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奶奶也从里屋出来,大概听到了风声,脸上满是担忧:“当兵?建军要去当兵?那……那多危险啊……”
爷爷拄着拐杖,慢慢挪到桌边,拿起那张纸,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他识字),然后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没有看建军,而是看向父亲和母亲:“国锋,秀兰,这事……得听建军自己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建军身上。
建军走进堂屋,站得笔直。十八岁的少年,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和空间泉水的滋养,身板已经相当结实,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脸上褪去了最后的稚气,呈现出一种早熟的坚毅。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家人,最后落在爷爷和父亲脸上。
“爷,爸,妈,”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想去。”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这个决定似乎早已在他心中酝酿。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复杂的情感涌动。有不舍,有担忧,但也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和隐隐的骄傲。
“你想清楚了?”父亲沉声问,“当兵苦,可能还有危险。离家远,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
“我想清楚了。”建军点头,“留在村里,我能看到的,就是咱家这几亩地,日复一日。出去,或许……能不一样。我是老大,应该为家里闯条路。”他顿了顿,看向母亲,“妈,你放心,我去了会好好干,不给家里丢人。也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艰难。他知道,自己走了,家里的重活会更多落在父亲和建国身上。但他更知道,如果留在村里,以他们家的现状,他可能一辈子也翻不了身,更谈不上帮衬家里。参军,是风险,也是机遇。
母亲的眼圈红了,她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丝笑容:“好,你想去,妈……妈支持你。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照顾好自己。”
父亲重重地拍了拍建军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力道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爷爷看着长孙,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骄傲,有不舍,也有深深的期许。他缓缓点了点头:“去吧。男儿志在四方。记住,无论走到哪里,咱张家的根在这里,骨气在这里。”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刘队长得知后,很快上报。没过多久,正式的体检和政审通知就下来了。建军顺利通过,被初步确定入伍,只等最后的通知书和集中出发时间。
离别的日子突然变得迫在眉睫。家里的气氛,在短暂的激动和骄傲之后,迅速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笼罩。
母亲开始没日没夜地给建军准备行装。家里找不出一件像样的新衣服,她就把父亲一件半旧的、还算结实的深蓝色工装改了又改,尽量让建军穿上合身。又把家里最好的一块白布(上次包血布剩下的)拿出来,精心缝制了两双鞋垫,一针一线,纳得密密实实,仿佛要把所有的牵挂和不舍都缝进去。她还偷偷攒下了几个鸡蛋,煮熟了,用布包好,准备让建军路上吃。
父亲则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教建军一些出门在外可能用得上的生存技能和人情世故上。父子俩常常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或晨光,低声交谈,父亲说,建军听,神情专注。
奶奶总是拉着建军的手,一遍遍叮嘱“吃饱穿暖”、“常写信回来”,说着说着就掉眼泪。建国和建党也格外黏着大哥,眼里满是不舍和崇拜。
而我,张念念,心里除了和家人一样的离愁,更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和紧迫感。
大哥要去的是一个完全陌生、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我无法跟随,也无法时刻看顾。但我有空间,有那眼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特殊生命力的泉水。
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至少,要给他一份保障,一份在危急关头可能救命的底牌。
直接给他泉水?不行,无法解释来源,也容易暴露。
那么……像之前滋养家人那样,将泉水融入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里?
我的目光落在了母亲正在缝制的那两双鞋垫上。鞋垫会一直踩在脚下,贴近身体,或许……是个载体。
但鞋垫是布料,如何让泉水气息长时间留存且有效?
我想到了那颗一直存放在空间角落、漆黑坚硬的果实。它蕴含着比泉水更凝练的能量,或许……可以磨碎一点点,混合在某种介质里,再通过泉水“激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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