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泉眼无声惜细流(2/2)
但风险巨大!这是未知的东西!直接用在人身上,万一有副作用怎么办?而且,我怎么解释泉水的来源?
我在巨大的诱惑和极度的谨慎之间挣扎。看着意念中那株因为一丝泉水而焕发些许生机的幼苗,又想起炕上爷爷微弱的呼吸和奶奶浮肿发亮的双腿……
最终,对家人健康状况的深切担忧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不能直接给他们喝泉水。但我可以尝试……间接地,极其小心地,让他们接触到被泉水“浸润”过的东西。
我退出了空间,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激动的心情和因为高度集中意念而带来的眩晕感稍稍平复。然后,我悄悄爬下炕,蹑手蹑脚地走到灶房。
水缸里还有小半缸清水,是母亲白天从井台辛苦挑回来的。我踮起脚,勉强能够到缸沿。
我集中精神,意念沉入空间,锁定那个微小的泉眼,用尽全部力气,试图“引导”出比刚才更多一丝丝的“清冽气息”。这比引导向植物困难得多,因为目标是空间外的实体。我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但我咬牙坚持着。
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奇异清凉感的“气息”,仿佛穿越了无形的屏障,从我指尖渗出,滴入了水缸之中。只有一滴,不,甚至不能算是一滴,只是一缕极其微薄的水汽。
做完这个,我几乎虚脱,扶着水缸边缘才没有摔倒,眼前阵阵发黑,精神力消耗巨大。
但我顾不得休息。我拿起水缸边挂着的、平时用来舀水的破葫芦瓢,从缸里舀了一点点水,自己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水入口清凉,带着井水固有的微甘,似乎……又多了一丝极其难以形容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清爽感?很微弱,但确实有。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因饥饿和熬夜带来的虚弱感似乎缓解了一点点。
没有不适。至少对我没有。
我稍稍放下心。等到天色微明,母亲第一个起床,像往常一样准备做早饭时,我假装刚睡醒,揉着眼睛走到灶房。
“妈,渴……”我含糊地说。
母亲正从水缸里舀水准备煮粥,闻言顺手用另一个小碗给我舀了半碗水:“慢点喝,凉。”
我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依旧是那股带着微不可察清爽感的井水。我仔细观察母亲,她似乎毫无察觉,继续忙碌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寻找机会,在家人饮用的水或食物中,极其谨慎地加入一丝丝从空间泉眼引导出的“气息”。有时是滴入煮粥的水里,有时是混入给爷爷喂药的汤水中,有时甚至是趁母亲不注意,弹一点点在晾晒的野菜上。
我不敢多用,每次都是一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生怕引起任何异常反应。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首先是爷爷。连续喝了几天掺有微弱泉水的药汤和米汤后,他持续的低烧竟然完全退了!咳嗽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也明显减轻,痰中的血丝消失了。虽然依旧虚弱,需要卧床,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偶尔清醒的时间也变长了,眼神里开始有了些微的神采。有一次,他竟然在母亲喂他喝粥时,含糊地说了句:“……稠了点。”虽然声音微弱,吐字不清,却让母亲愣在原地,随即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那是喜极而泣。
奶奶的浮肿,在没有任何额外药物的情况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退。虽然依旧肿胀,但皮肤不再绷得那么吓人,按下去的坑也浅了些,恢复得快了一点。她的精神头也更足了,能拄着棍子在院子里慢慢走动,甚至能帮着母亲烧火、看顾我了。
母亲自己的变化,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依旧清瘦,但脸上那种因为长期饥饿和劳累而产生的、挥之不去的青灰色淡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消褪了些。她依旧忙碌,但动作似乎比以前更利落,力气也好像大了那么一点点——以前提起半桶水都很吃力,现在却能比较轻松地提起来。她只以为是爷爷病情好转,心里轻松了些,连带身体也感觉有劲了。
三个哥哥的变化更明显。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这点微弱的“滋补”反应似乎更敏感。建军脸上的阴郁气散了大半,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明亮,干活时耐力明显增强,以前砍一捆柴要歇好几次,现在能一口气背回来。建国饭量似乎大了些(虽然食物并没增加),但人看着反而更精神,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建党不再那么容易受惊,活泼了些,在院子里跑跳的时间多了,小脸上有了点红润。
这些变化都很细微,在日常的艰辛生活中,并不特别引人注目。邻居们或许会觉得,张家最近似乎“缓过点劲儿来了”,大概是因为门板回来了,孙家消停了,心里踏实了些。没人会联想到什么神奇的泉水。
只有我知道,那空间深处悄然渗出的、微弱的泉眼,正在以它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改变着这个家庭的体质和命运。
它治不了百病,也无法立刻让人变得力大无穷。但它确确实实在增强着家人的生命力,修复着长期饥饿和压力带来的损伤,为这个饱受摧残的家庭,注入了一丝最宝贵、最基础的生机。
我更加小心地守护着这个秘密,控制着使用的频率和剂量。泉眼依旧微弱,渗出的“气息”有限,我不能透支它,也不能让家人产生依赖或引起外界怀疑。
日子,就在这悄然发生的、向好的转变中,继续流淌。
门板后面,是逐渐恢复生气的家和默默变强的家人。
门板外面,是依旧变幻莫测、暗流涌动的时代洪流。
而我,张念念,站在这个内外交界之处,守着我的空间,守着那眼无声沁出生命之泉的泉眼,也守着这个我终于有能力去一点点修补和守护的家。
泉眼无声,希望细流。
在漫长的寒冬之后,春天的气息,终于真实地、一点点地,渗透进了这个曾经冰冷绝望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