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寂静的加速(2/2)
第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便空间里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外界)产出作物,我如何“合理”地拿出来?凭空变出粮食,在这个敏感的年代,无疑是找死。我必须有一个完美的、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来源”和“方式”。
希望与难题交织,兴奋与忧虑并存。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偶然发现了巨大宝藏,却扛着生锈铁锹、站在坚硬岩层上的孩子,看得见金光,却不知从何下手,更担心挖宝的动静会引来灭顶之灾。
但我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退缩。家人的状况等不起。
我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继续利用一切机会,搜集更多样、可能更具“潜力”的种子。我不再局限于野菜野草,开始留意任何可能结籽的植物,甚至偷偷观察村里人家自留地里稀疏的作物(主要是耐旱的豆类和薯类),梦想着能弄到一两颗真正的粮食种子。
另一方面,我开始更加有计划地“经营”我那两平米的“灰色土地”。
我将最早萌发的那几点微弱脉动所在区域,视为“试验田一区”。这里种植的是黑色小种子和草籽,目前生长极其缓慢,但至少活着。我每天会用意念轻轻“抚触”它们,传递鼓励的“情绪”,并持续模拟“滋润”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照料”。
新得到的“石头菜”种子,被我种在了稍远一点的“试验田二区”。这种在岩石缝隙中求生的植物,或许更能适应空间的贫瘠环境。我对它们寄予厚望。
我还尝试将之前收集到的、其他干瘪的菜籽和野果种子,挑选了几颗看起来相对饱满的,种在了边缘的“试验田三区”,作为对照。
我需要数据,需要了解不同种子在空间环境下的适应性、生长速度和最终产出(如果能活到产出的话)。
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且极度消耗心神。我常常在完成一次空间内的“巡视”和“照料”后,累得直接昏睡过去,连母亲喂到我嘴边的稀粥都无力吞咽。
日子在现实中煎熬,在空间中以另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流淌。
终于,在外界又过去了大约半个月后(这期间,母亲又昏倒了一次,奶奶的浮肿更严重了,爷爷咳血的次数增多),我的“试验田一区”传来了第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那一株由黑色小种子萌发的、被我“感知”了不知多少“空间年”的植物(它甚至还没有破土,只是地下的脉动稍微强健了一丝丝),其顶端,在灰色的“土壤”之下,终于凝聚出了一点米粒大小、极其极其微弱的……“能量团”?
那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浓缩的、蕴含着某种生机的“光点”,非常暗淡,混杂在灰色的背景中,几乎无法分辨。但我感知到了!它不再是单纯的生长脉动,而是开始凝聚“果实”或“精华”的雏形!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大振!虽然不知道那“能量团”最终会变成什么,能不能吃,有没有用,但这证明了,在空间加速的时间和贫瘠的环境下,植物不仅能够生存,还能够走向“成熟”的阶段!
几乎与此同时,“试验田二区”的一颗“石头菜”种子,也终于顶开了极其细微的灰色“土壤”,探出了一点针尖大小、几乎透明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绿色芽尖!
破土了!“石头菜”率先破土了!虽然那芽尖小得可怜,颜色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灰色背景里,但它确实钻出来了!在经历了可能相当于外界数年、甚至更久的“空间时间”后,它用顽强到极致生命力,向这个寂静的世界,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那一刻,我蹲在现实中冰冷的土炕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希望、漫长等待后的释然、以及深深刻入灵魂的疲惫与责任的,滚烫的泪水。
母亲被我的哭声惊动,慌忙过来把我搂进怀里:“念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
我摇着头,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皂角清香的、瘦骨嶙峋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呢?说妈妈,我有一个秘密空间,里面时间过得飞快,我种的“石头菜”发芽了,我们可能有救了?
不,不能说。
这个秘密,这份希望,这份沉重的责任,只能由我一个人,在这无人知晓的寂静加速中,默默背负,默默耕耘。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
但我知道,在我意识的深处,在那片加速了时间的灰色净土上,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绿意,已经倔强地,顶开了沉重的黑暗。
虽然渺小,虽然前途未卜。
但它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继续守护下去的全部勇气。
寂静的加速,已经开始。
而我,必须跑赢时间,跑赢饥饿,跑赢这个时代施加在家人身上的、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磨难。